583章战歌She is My Sin（第2页）

“京郊，国家录音棚旧址。”

苏小武一愣：“那儿不是……拆了吗？”

“表面拆了。”常仲谦也站起身，拿起外套，“地下三层，保留着1958年建成的‘声学圣殿’——全国唯一用整块汉白玉雕刻混响板的消音室。当年《黄河颂》首录，冼星海先生就站在那儿指挥。”

郁晓博回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今晚十点，游梦璐、于正平、贺悦昕会在那儿等你。我们六个，第一次合练。”

“合练？可我们连一首曲子都没……”

“不。”郁晓博打断他，声音轻却如钟，“我们要合练的，是‘听’。”

他指向窗外沉沉夜色：“去听三十年前的磁带杂音，听二十年前的CD划痕，听十年前的MP3压缩失真，听今天的流媒体云编码……听所有时代在声音里留下的指纹。”

“WMMC最残酷的环节，不是命题创作，而是‘盲听溯源’——给你三十秒音频，说出它的制作年代、介质、原始采样率、甚至录音棚温湿度偏差。评委说，这是检验一个音乐人是否真正‘活在时间里’的试金石。”

苏小武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电脑硬盘里那个命名为“时间切片”的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从黑胶唱片到AI生成音频的三百七十二种音色样本，每一条都标注着物理载体的老化曲线、数字格式的比特衰减模型，甚至还有他手绘的“声音皱纹图谱”。

原来他早就在收集这条河的每一滴水。

“走吧。”常仲谦拍拍他肩膀，“车在楼下。记得带上你那本蓝鲸笔记本。”

苏小武点头，转身去拿外套。经过电视柜时，他顺手按下遥控器电源键。屏幕亮起，女子举重决赛正进入最后一把——选手深蹲发力，杠铃杆剧烈震颤，镜头特写她额角迸出的青筋，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镁粉里，腾起一小片白雾。

背景音里，解说员的声音嘶哑而滚烫：“……她举起的不只是138公斤！是四十年来中国女子举重所有弯腰又挺直的脊梁！”

苏小武驻足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他没关电视，任那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仿佛一支未经排练却气势磅礴的序曲。

电梯下行时，他靠在金属厢壁上，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尘封已久的备忘录。标题是《奥运期间勿动》。里面只有一行字，是他三个月前深夜写下的：

【如果有一天，我能为整个世界写一首歌——

我要让它开头是古琴泛音，中间有电子脉冲，结尾混进三千个孩子用不同方言喊的“加油”。

因为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单一的声部里。】

他删掉“如果”。

换成：

【现在，开始写。】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像两簇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焰。

电梯“叮”一声停在负一层。

车库里，一辆墨绿色的老款沃尔沃静静停着。后座车窗降下一半，贺悦昕探出头，短发被夜风吹得微乱，手里晃着一把黄铜钥匙，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小武哥，上车。我刚在录音棚地下二层，发现了一台1983年产的StuderA80——磁带机还在转，磁头温度正常。”

于正平从驾驶座探出头，抛来一罐冰可乐：“接着！解渴用。待会儿你要听的，可是能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考古’。”

游梦璐倚在副驾门边，戴着一副复古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听说你笔记本里有段‘赛博敦煌’？我们仨刚刚用AI把你那段琵琶轮指，喂给了敦煌研究院的壁画色彩数据库——猜猜生成了什么？”

苏小武拉开后座车门，可乐罐冰凉的水珠沾湿掌心。

他坐进去，关上车门。

引擎低吼着启动，车轮碾过车库出口的减速带，发出沉闷一响，如同定音鼓敲下第一个重音。

后视镜里，京都夜空澄澈如洗，奥体中心的穹顶流光溢彩，像一颗巨大而温暖的心脏，在黑暗里搏动。

而前方，是通往地下声学圣殿的幽深隧道。

隧道尽头没有光。

但苏小武知道，那里有六个人，三台老式磁带机，一座汉白玉混响室，以及一条正等待被命名的——

属于此刻，属于龙国，属于所有未曾被听见的、奔涌不息的——

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