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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耶律大石(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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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从未真正孤身一人。

“先生……”他嗓音沙哑,“您为何不救我?”

李纲却反问:“若臣当日入宫,以‘天降异象,不可妄动’为由强谏,陛下会听么?”

赵佶沉默。他知道答案——不会。那时的赵佶,已被怒火与猜忌烧红了眼,任何劝谏,都会被视作党同伐异。

“所以臣等。”李纲声音温和,“等陛下自己醒来。”

赵佶握紧药瓶,指节泛白。良久,他喉头滚动,终于低声道:“……谢先生。”

“不必谢。”李纲摇头,“谢你自己。谢你挨得住打,扛得住骂,脊梁未折,心火未熄——这才是臣等,愿意辅佐的赵佶。”

赵佶蓦然抬眸,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他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向李纲,而是面向皇宫方向,重重叩首。

咚。

一声闷响,撞在青石地上。

李纲静静看着,未阻,未扶。他知道,这一叩,叩的不是权势,不是恩宠,而是自己心中那杆尚未歪斜的秤。

雨彻底停了。天光大盛,洒满整条御街。马车已在宫门外候着,车帘半掀,露出通真宫沉静面容。他朝李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赵佶额角血痂,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惜,随即归于沉寂。

赵佶起身,整了整破旧袍袖,迈步登车。车轮碾过积水,辘辘远去。李纲独立阶前,目送车影融入汴梁城喧嚣市声之中。

身后,通真宫缓步而来,与他并肩而立。

“先生今日,又渡一人。”通真宫声音低沉。

“不。”李纲望着远处飞檐翘角,唇角微扬,“是陛下,渡了自己。”

通真宫沉默良久,忽然道:“先生既知高俅、梁师成之恶,蔡京之阴,为何不早除之?”

李纲侧首,目光澄明如洗:“除恶易,养善难。若仅靠铲除几个奸佞便能治天下,当年太祖何须杯酒释兵权?仁宗何须忍辱与辽国签澶渊之盟?养一个赵佶,比杀十个高俅,难上百倍。可若赵佶能成,天下便真有希望。”

他抬手,指向远方汴河上穿梭如织的漕船:“看见那些船了吗?船上载的不是米粮、盐铁、布帛,是百万黎庶的活命之资。而执舵之人,若心中无尺,眼中无民,手上无术,纵有千般神谕、万道圣旨,也救不了这艘船。”

通真宫久久凝望河面,忽而长长一叹:“先生所言,贫道……不及万一。”

李纲笑了笑,未答。他转身欲行,忽又驻足,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向空中。

铜钱翻飞,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微光弧线,叮当一声,落于青砖缝隙间,正面朝上——是个“开元通宝”。

“通真宫,”李纲回头,眸光灼灼,“你说,这钱是圆是方?”

通真宫一怔,随即展颜:“外圆内方。”

“不。”李纲俯身拾起铜钱,指尖抚过边缘磨损处,“它本是方的,被无数双手、无数双鞋、无数场风雨,磨成了圆。”

他将铜钱放入通真宫掌心,转身离去,玄色道袍在风中翻飞如鹤翼。

“真正的方,不在铜钱上,而在人心中。”

通真宫握紧铜钱,掌心微烫。他抬眼望去,只见李纲背影渐行渐远,融入汴梁城浩荡人间烟火气里,仿佛一滴水汇入大海,再难寻其形迹,却分明已化入每一朵浪花之中。

而汴河之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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