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53章 耶律大石(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李纲也笑了,笑意却温煦如春阳:“陛下感情之重,正在于此——重到宁可负天下人,也不愿负一个赵佶;重到明知前路泥泞,仍不肯弃改革于半途;重到被百官裹挟、被心魔所困,最后一念之间,仍选择信臣一句‘劫在心中’。”

他微微躬身:“此非帝王之弱,而是人之真。陛下若真无情无义,此刻早已将臣推出午门,以安群臣之心了。”

吴晔怔住,随即仰头大笑,笑声畅快而苍凉,在空旷殿宇中久久回荡。笑罢,他猛地抬袖拭去眼角一丝湿意,声音铿锵:

“传旨!即刻拟诏——赦赵佶,擢右司谏,主理军器监改制!着高俅、梁师成,一个时辰内入宫候见!另,备香案、素服,朕……亲赴通真宫!”

“遵旨。”李纲深深一揖,道袍广袖垂落如云。

雨声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天光斜斜刺入殿中,恰好落在李纲垂首的发顶,仿佛为其镀上淡金轮廓。吴晔凝望着那光,忽然想起幼时在艮岳观鹤,一只白鹤振翅掠过琉璃穹顶,羽翼划开的光痕,竟与此刻如此相似。

他心头莫名一松,仿佛压了十年的巨石,悄然挪开寸许。

“先生……”他声音低缓下来,“赵佶出狱后,会来找你么?”

“会。”李纲直起身,眸光澄澈,“他若不来,才是真废了。”

“为何?”

“因他脊梁未断。”李纲望向殿外初晴天色,语气笃定,“赵佶身上,有股不服输的狠劲,像一头被鞭子抽过的狼,伤愈之后,只会咬得更准、更狠。他若不来寻臣,便说明他信了那些折子里的话——信自己真是妖道蛊惑的傀儡,信自己活该被踩在泥里。可臣知道,他不信。”

吴晔沉默片刻,忽然道:“朕……也信他不信。”

李纲微笑:“陛下信的,从来都不是赵佶,而是陛下自己。”

这句话如钟撞心。吴晔浑身一震,再未言语。

半个时辰后,宫门大开。高俅与梁师成并肩而立,皆着素服,腰带束得极紧,脸色灰败如纸。两人一路无言,直至跨入垂拱殿门槛,高俅脚下忽一趔趄,险些跪倒。梁师成眼疾手快扶住他肘弯,指尖冰凉颤抖。

殿内,吴晔端坐龙椅,面沉如水。待二人跪倒,他未发一言,只将那份尚带墨香的诏书,轻轻推至案前。

高俅颤抖着双手捧起,只扫一眼,额头便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一声。梁师成紧随其后,额头抵地,肩膀剧烈耸动。

“朕不杀尔等。”吴晔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锥,“因尔等,尚有用处。然自今日起,禁军校阅、内廷采买、刑狱勘验三事,朕命何蓟、张商英、童贯三人分掌。尔等……退居幕后,静思己过。”

高俅涕泪横流,连连叩首。梁师成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将额头更深地埋进冰冷砖缝。

诏书落地之声,轻如鸿毛,却重逾千钧。

同一时刻,开封府大牢。

铁链哗啦作响。狱卒们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牢门开启,赵佶被搀扶而出。他瘦了一圈,面色苍白,左颊一道未愈的血痂,衬得眼神愈发锐利如刃。他未看任何人,只微微侧首,目光穿透长廊幽暗,精准落在廊柱后那个玄色身影上。

李纲从阴影中踱出,手中托着一只青瓷小瓶,瓶身素净,唯盖顶一点朱砂印记,形如丹砂痣。

“金疮药。”李纲将瓶递来,“新配的,加了三钱地榆、两钱白及,止血生肌,比上次的好。”

赵佶接过,指尖与李纲相触,微凉。他低头看着瓶身,忽道:“先生知道我为何挨这一顿打?”

“因你撞破了某些人最不愿见光的事。”李纲平静道,“譬如,蔡京与西夏使臣私下议和的密函,藏在梁师成私库第三格樟木箱底;譬如,高俅以‘修艮岳’为名,挪用军费二十万贯,其中七万买了江南三十顷良田;譬如……”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陛下昨夜,曾三次召你入宫,皆被梁师成以‘天象示警’为由阻于宫门外。”

赵佶猛地抬头,眼中寒光迸射:“先生怎知?”

“因陛下第三次召你时,通真宫亲自去了垂拱殿。”李纲抬眼,直视他眸底翻涌的惊涛,“而臣,一直站在垂拱殿外的丹陛之下。”

赵佶呼吸一窒。他忽然想起,自己被押入大牢前,曾瞥见丹陛尽头,一抹玄色道袍衣角,在风中静静飘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