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印第安语清算开始(第1页)
美洲大陆,这个名词在最近几个月,经常被人提起。
这源于吴晔为皇帝虚构的一个神农秘种的传说,当然这是从高俅的角度去看的。
他压根不相信有美洲和神农秘种的存在。
所以所谓的去美洲,在他看。。。
梁师成跪伏在地,额头紧贴金砖,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苦心经营二十余载的权势根基,在今日这一纸文卷翻动之间,便如沙塔倾颓,再无回天之力。
吴晔的手指划过李纲呈上的案卷,指尖停在“隐相”二字上,停顿良久。那墨迹未干,似还带着李纲抄录时呼出的微息。他忽然想起政和八年冬,雪夜焚香,蔡京亲携《易纬》三卷入宫,指着“太乙行九宫”之图说:“官家所居,非紫宸之位,实为枢机之眼;不掌印玺而决万机,不列台阁而号令百司——此乃天授隐相之格。”彼时自己含笑颔首,只当是谀词,如今重读,字字如针,扎进太阳穴里跳着疼。
“梁师成。”吴晔声音低哑,像钝刀刮过青砖,“你跟了朕多少年?”
“三十七年零四个月。”梁师成头未抬,答得极快,仿佛这数字刻在骨头上,“自崇宁元年冬,官家尚为端王,奴婢奉旨侍奉书房,至今未敢懈怠。”
“三十七年……”吴晔冷笑一声,竟带出点悲凉,“你替朕写过多少御笔?盖过多少朱批?替朕挡过多少骂名?又替朕……收过多少‘孝敬’?”
梁师成喉结滚动,却不敢应。
“高俅贪墨军饷七十二万贯,其中三十八万贯经你手转入内库私账,以‘修艮岳花石’名义报支。”吴晔翻开另一页,指甲敲击纸面,“童贯在西北虚报战功,冒领赏银十九万两,你分润其三,名曰‘通真宫香火钱’——通真宫哪来的香火钱?那是朕替你们烧的纸钱!”
殿角铜壶滴漏声忽如惊雷。梁师成肩头一垮,整个人塌下去半寸,额头渗出血丝,是磕在砖棱上磨破的。
吴晔却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殿门之外——那里,高俅正被两名内侍半扶半架地拖走,袍角拖在地上,沾满灰泥。他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皇帝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登时噤若寒蝉,连咳嗽都咽了回去。
“张商英。”吴晔忽然唤道。
张商英一直垂手立于丹墀之下,青衫皱褶里还沾着牢狱潮气。他上前一步,腰弯得比梁师成更低。
“你查兵制,查的是禁军空额、武备朽坏、将校吃空饷。”吴晔将一份奏状甩向地面,“可你可曾查过,为何禁军空额三十年不补?为何武库甲胄霉烂十年不换?为何那些吃空饷的将官,个个能在汴京置办三进宅院,还能养得起三十个戏班子?”
张商英脸色灰败,嘴唇微颤:“臣……臣只查到表象。”
“表象?”吴晔嗤笑,“表象就是你们睁眼看着,却说‘查无实据’!李纲在牢中挨打,你们倒有闲心争谁该递茶!朕问你——”他猛地拍案,“你昨日去牢中,可看见赵信左腕内侧有一道旧疤?形如新月,长三寸,深及筋络?”
张商英愕然抬头。
“那是大观二年,你与蔡京在延福宫设局构陷郭天信时,赵信为保郭天信性命,亲手用匕首割开自己手腕,将血泼在郭天信伪造的《推背图》残页上,伪造成‘天降血书’之象——就为了给你二人一个扳倒郭天信的由头!”吴晔一字一顿,“你忘了,朕可没忘。”
张商英双膝一软,重重跪倒。他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烫伤——那是当年在蔡京府上试毒时留下的。原来彼此早知对方底细,只是一直装作不知。
殿外忽起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吴晔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扇朱漆小窗。暮色沉沉压着汴梁城,远处艮岳轮廓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忽然想起昨夜噩梦:自己站在艮岳最高处的介亭,脚下不是万民尸骸垒成的阶梯,每一具尸体胸前都插着半截御笔,笔尖滴血,汇成一条赤河,蜿蜒流向皇宫。
“陛下……”梁师成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混着血污,“奴婢知罪。可奴婢斗胆问一句——若奴婢伏法,高大人伏法,童大人伏法……那谁来替官家写御笔?谁来替官家遮风雨?谁来替官家……扛下那些本不该由天子亲沾的腌臜事?”
吴晔没有回头,只盯着天际最后一抹残霞:“所以你们觉得,朕离了你们,就活不成?”
“不……不是活不成。”梁师成声音嘶哑,“是活不成‘道君皇帝’。”
这句话像把冰锥,捅穿了所有遮羞布。
吴晔肩头剧烈一震,缓缓转身。他脸上已无怒色,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仿佛皮囊里撑着的只剩一口气。“道君皇帝……”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得像枯枝折断,“原来朕的道号,竟是你们喂出来的祭品。”
他走向御座,脚步虚浮,竟在三级玉阶前绊了一下。张商英本能伸手欲扶,却被吴晔抬手挡住。那只手枯瘦苍白,指甲泛青,竟与三日前在通真宫见到的、为赵信敷药的那只手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