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挣扎上(第2页)
林年月漂浮在她身侧,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她看着林念月因为紧张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肩背,看着她对着空荡的钱包界面发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意识体,越收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她无比痛恨自己这个虚无的状态,她看得见林念月每一次因绝望而蜷缩的手指,听得见她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破碎的呜咽,甚至能共感到那份开口借钱时自尊被反复碾磨成粉末的痛苦,可她伸不出手,给不了一分钱,连一个结实的、能传递力量的拥抱都无法给予。
明明答应过她会忙完再来医院看她和平安,但是自从下午那次尝试转账失败后,林年月不知道怎么出现在这里了,看着对方因为医药费焦头烂额自己只能在旁边说着轻飘飘的关心却给不了实质性的帮助,只会更显得凉薄。林年月明白这些,所以此刻只能在这里,做一个无比清醒、无比痛苦的旁观者。
她忽然想起江边那一夜,林念月那句平静到诡异、仿佛早已接受命运判决的话——“平安啊。。。它已经不需要我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窜上她的脊背,让她这意识体都几乎战栗起来,仿佛有冰冷的电流穿过。
‘难道。。。。。。这就是根源?
不是因为失业,不是因为母亲的苛责,而是因为。。。。。。平安的离去?
如果筹不到钱,平安最终在她的眼前病逝,是否就是彻底压垮林念月,让她放弃生命的理由?’
这个念头带着血腥的预兆,让她恐惧得无法呼吸,仿佛自己也正在被拖入那个注定的结局。
‘014号!014号!你在哪里?回答我!’她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用尽了所有的意念,像被困在绝境的人向着虚空嘶吼,祈求能得到一丝回应,一点指引,任何一点可能的、打破这绝望僵局的帮助。
‘求你了!告诉我该怎么办!有没有办法!我不能再看着她这样下去了!我不能!’
然而,她的意念如同投入无边无垠的黑暗深渊,连一丝最微弱的回响都没有。014号仿佛彻底被时空的乱流吞噬,或者正忙于修补那些她无法理解的崩塌,无暇他顾。这片死寂的虚无,比任何明确的拒绝更让人绝望。
她被彻底遗弃在了这个绝望的战场,手无寸铁,无形无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一步步逼近。
午夜十二点,医生前来提醒,医院要关门了,夜间会有值班人员定时照看。
林念月这才如梦初醒,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她俯身,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平安微凉的鼻尖,那一点微弱的呼吸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最大的酷刑。她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上,直到走出医院大门,融入冰冷的夜色。
林年月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林念月单薄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她心中涌动——现身吧,走到她身边,告诉她“别怕,还有我”,哪怕给不了实质帮助,至少提供一个肩膀,一份陪伴。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让她的意识体边缘都开始微微波动。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凝聚实体所需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可是。。。。。。然后呢?
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如何解释这过于巧合的出现?如何解释自己无法提供金钱帮助的现实?在林念月如此脆弱、如此绝望的时刻,一个无法提供实质性帮助的、来历不明的“邻居”的安慰,会不会显得更加苍白可笑?甚至可能因为诡异的出现方式,引发她更大的恐慌和精神压力?
想到可能的后果,那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勇气和冲动,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她不能冒险。她承受不起任何可能导致林念月更快滑向深渊的意外。
最终,她还是像一阵风那样默默地、绝望地,跟随着那个踉跄的背影,回到了那个空旷、冰冷、没有一丝烟火气和等待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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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空荡得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回声的房子里,压抑的寂静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林念月知道深夜打扰他人只会惹人厌烦,甚至可能被直接拉黑。她蜷在沙发上,反复编辑、删减、再编辑着求助的信息,措辞从卑微到更卑微,试图在天亮后发给所有她觉得尚有几分情谊的人。
同时,她也在各种兼职网站和群里疯狂地、近乎偏执地搜寻,目光死死锁定在“日结”、“高薪”、“可预支”这些散发着危险却又诱人气息的词汇上,哪怕那些工作描述听起来像是骗局,或明显需要付出她难以承受的代价。
林念月的眼睛早已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阵阵袭来,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她却固执地、几乎是自虐般地不肯闭上,仿佛闭上眼睛,平安生存的希望就会随之熄灭。
而林年月,同样一夜无眠。她不死心地一遍遍尝试用那部半透明的手机给林念月转账,屏幕上一次次弹出的、冰冷的【转账失败,请检查网络连接或收款人信息】的红色提示,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嘲笑着她的无能为力。
她也无法克制地想到了自己世界的平安——既然这个世界的平安会遭遇如此厄运,那她的平安呢?是否也正面临着未知的危险?那些关于病痛和死亡的可怕猜想在她脑中不受控制地盘旋、放大,心脏像被一双无形冰冷的大手死死揪住、反复揉捏,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只能在这无边的猜测中备受煎熬。
天亮后,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林念月将那些精心编辑又显得无比卑微的求助信息逐一发出。每发送一条,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回应者寥寥,且大多迅速。
除了那个网友“尘”。
林念月点开与“尘”的聊天框时,心情是极其复杂的。她们的聊天记录里,大多都是“尘”单方面的分享——路边的花,有趣的云,新听的歌,偶尔对她微博动态的关切问候。而她自己的回复,总是迟来的、简短的,甚至常常隔了好几天才回一个“嗯”或者“谢谢”。她一直觉得,“尘”于她而言,更像一个遥远而温暖的背景音,她习惯了沉默地接收,却吝于给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