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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挣扎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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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哭声,不知在何时渐渐低弱下去,最终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漏风的风箱。

林念月抱着平安,蜷缩在冰冷的墙角,仿佛要将自己也融入这片阴影。然而,怀里平安一声微弱而痛苦的哼唧,像一根烧红的针,猝然刺破了她沉溺的悲伤,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钱。

需要钱,立刻,马上。

这个认知带着冰锥般的锐利和急迫,强行将她从崩溃的泥沼里剥离出来。她不能倒在这里,平安还在等着。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中照亮她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的脸。时间显示,已来到晚上八点多。她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却此刻让她指尖发凉的号码——母亲的电话。

听筒里的等待音每响一下,林年月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节奏紧缩一下,她屏息看着林念月,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混合着渺茫希望与巨大恐惧的煎熬。

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母亲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日常的不耐,甚至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妈。。。。。。”林念月刚一开口,就被自己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堵住,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平安。。。。。。平安它。。。。。。”

“你哭什么?好好说话!”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训斥,“又怎么了?一天到晚哭哭啼啼!”

林念月用力吸了吸鼻子,冰冷的空气刺痛鼻腔,她试图让自己的语句连贯起来:“平安。。。生病了,医生说是肾衰竭。。。。。。要,要很多钱住院。。。妈,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最后一个字几乎带着气音,是尊严被碾碎后残存的乞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寂静让林念月的心悬得更高。随即,是劈头盖脸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呵,我就知道!除了要钱,就是那条狗!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还有没有你妹妹?我们搬出来这么久了,你来看过我们一次吗?发过几句关心的话吗?没有!一打电话,不是要钱,就是你的狗!它是你爹还是你妈?”

“不是的,妈。。。我。。。。。。”林念月急于辩解,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话语更加破碎混乱,“平安它真的生病了!。。。昨天我不是刚转了你一千五吗?能不能。。。先拿一点回来救救它。。。。。。我求你了。。。。。。”她几乎是在哀嚎。

“那钱早就交了你妹妹的补习费!难不成我现在去问老师要回来?为了条狗,你妹妹的学业都不管了?!”母亲的声线尖利起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怒,“林念月,我早就说过,让你把工资交给我保管,帮你存着,你就是不肯!非要自己拿着,胡吃海喝,养那条畜生!现在好了,兜里一分钱没有,束手无策了吧?这都是你自找的!”

漂浮在一旁的林年月,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字字诛心、扭曲事实的指责,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与心寒的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几乎让她这意识体都感到一阵眩晕。

她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竟有母亲能在女儿濒临绝境时,不仅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忙着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进行如此冷酷的审判。

她看着林念月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发抖,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让林年月此刻很想现身抱住林念月给予一些支撑,可她却不能。

“妈。。。我求你了。。。。。。”林念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彻底放弃尊严的哀鸣,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草,“我以后。。。我以后发了工资都给你。。。都给你存着。。。。。。我马上去找新工作,下个月,下个月的钱全都给你。。。你先帮帮我这次,好不好?就这一次。。。。。。”她重复着,仿佛这是唯一能拿出的筹码。

就在这时,电话背景音里传来妹妹模糊而稚嫩的声音:“妈妈,是姐姐吗?她好像在哭。。。。。。”

林念月急忙对着话筒喊,声音带着最后的急切:“妈!你让妹妹跟我说说话。。。欢欢!你帮姐姐求求妈妈。。。。。。”

一阵细微的杂音和母亲低声的呵斥后,电话那头母亲极度不情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施舍般的、仿佛恩赐般的意味:“行了行了,别嚎了!听着就烦!我微信转你七百,就这么多了!再多没有!你自己想办法!以后少为这种事来烦我!”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忙音像最后的休止符,敲打在死寂的巷子里。

几秒钟后,微信提示音响起,一笔七百元的转账,冰冷的数字,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这点钱,加上她之前剩下的余额,也只够支付平安今天的检查费用和当天最低限度的住院输液费。医生之前说过,以平安的体重和病情,每天的基础治疗费至少需要五百。

林念月看着那数字,眼神空洞,仿佛连失望的力气都已失去。她胡乱地、用力地抹了把脸,抱起平安,脚步虚浮地走回医院那令人窒息的光亮里。她将那凑出来的、带着屈辱和冰冷温度的钱缴了上去,动作麻木。

医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语气缓和了些:“我和老板争取了一下,明天可以先给平安继续输液治疗,给你一天时间去筹钱。但是,”他强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最多只能等到后天早上。如果到时候费用跟不上,我们只能。。。请你把它接回去了。”

林念月低着头,不敢看医生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谢谢医生,谢谢。。。。。。”每一句感谢,都像是在她残存的自尊上又划了一刀。

办理好住院手续,看着护士给虚弱不堪、连挣扎都无力的平安扎上留置针,透明的药液一点点输入它小小的身体后,时间已临近深夜十一点。

林念月就守在笼子旁,不肯离开。她呆呆地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空洞的双眼,仿佛那里面只剩下虚无。指尖机械地滑动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掠过,她在脑海里飞速评估着开口的可能与将被拒绝的概率,每一个“可能”都像希望的火星,每一个“拒绝”都像冰冷的铁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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