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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谌喉结猛地一滚,眸光锋锐如刀,紧紧盯住南衡,“消息可靠?其间可有惊动旁人?”
南衡神色一肃,低低应声:“郎君放心,消息绝无错漏,派出去的人手行事也极隐秘。只是还要等游隼一去一回,路上难免要耽搁些时日,还需郎君稍待。”
指节不受控地发起抖来,陆谌一霎攥紧手中朱笔,舌尖狠抵住齿关,迫着自己生生将那股灼心的焦躁压下去。
也罢。徐崇如今败局已定,人被收押在大理寺内监,两淮盐运一案取证清楚,三司会审已过,他只消趁这两日理清卷宗,写定结案奏疏,便可上呈通进银台司,交由官家裁夺。
至于官家最后如何处置,他早已不甚在意。
这半载光景煎熬过来,日日如受凌迟。而今,他必要亲自去寻她回来。
妱妱。
休想再离开他半步。
他绝不允准。
徐崇一案进展极为顺利,毕竟牵涉天家骨血,官家到底存了些回护之意,纵使李桢不得圣心、行事出格,终究也比外臣更近一层。
墙倒众人推,朝堂上自有人窥得圣意,将不少罪责统统推到徐崇头上,御史台也连上数道弹章,力求严惩。
三日后,不等官家下旨定罪,陆谌称病告了假,当即带人出京南下。
他只带了几个最得力的亲卫,轻骑简从,几乎是不眠不休,循着游隼的踪迹,疾驰了七个昼夜,终于赶到平江府外的燕子坞。
已是戌末时分,夜色浓沉,屋外风雪渐紧,寒气顺着窗棂间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折柔拢了拢衣襟,起身又往火盆中添了两块碎炭,铁钳轻轻拨过,炭火燃出哔啵声响。
正要将炉钳放回去,忽听屋外有人叩了叩门。
这个时辰,除了谢云舟不会有人来寻她。
折柔并未多想,放好炉钳,扑了扑手上沾染的细灰,走过去开门。
一拉开屋门,果然和谢云舟打了个照面。
“九娘。”见她出来,谢云舟倚着门框挑眉一笑,将手中的粗瓷碗递过去。
碗口热气腾腾,他的指腹被烫得微红,仍旧稳稳托着碗底,“夜里雪寒,我弄来了一碗姜汤,你喝完再睡。”
折柔心头一暖,伸手接过瓷碗,抬脸冲他笑笑,“明日还要赶路,你也早些歇息。”
谢云舟扬唇应好。
姜汤熬得热烫,不断滚着白汽,折柔捧着粗瓷碗,坐回到炭盆近前,小口小口地慢慢啜饮着,身上逐渐暖出了一层薄汗。
一碗姜汤饮尽,折柔搁下空碗,吹熄了灯烛,听着窗外风声呜咽,雪粒簌簌扑打向窗棂,她裹紧了被衾,整个人蜷成一团,安心地闭目入眠。
巷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陆谌挟着一身冷雪寒气,利落地翻身下马,长靴碾过石阶上的薄雪,他片刻未停,径直上前,抬手推门。
院门没有上闩,应声而开。
小院里阗然无声,屋中熄了灯烛,檐下也没有挂起风灯,四下里黑魆魆一片。
陆谌三步并两步跨上石阶,抬手要推门,却又在触及门板的前一瞬蓦地顿住。
喉结剧烈地滚了滚,一开口,声音抑不住地紧绷发颤,“妱妱。”
没有人应声。
心头燥意轰然烧起,陆谌猛地推门而入。
屋中陈设简单素净,一眼便可望尽,入目所及,空荡荡的一片。
一把掀起隔断的布帘,只见卧房榻前的帐幔向两侧收起,一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衾上犹带淡淡余香,四下里却不见她人影。
枕畔放着一本翻旧的太平圣惠方抄本,用宣纸叠作书签,没有折页,是她平素看书的习惯。窗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盒润手的膏脂,也是她惯用的味道。
这里是她的住处,不会有错。
可是,人呢?
陆谌脊背绷紧,猛地直起身,转身疾步冲出屋门,随行的护卫已经燃起火烛,将小院中映得亮如白昼,愈发显得院中空寂冷清。
陆谌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尖针发了狠地戳刺,他强抑住胸腔里翻腾的暴戾,指节攥得泛青发白,几要将院中每一寸地皮掀开来找,却始终不见她半分踪迹。
屋前院后,连她半片衣角、半缕发丝都不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