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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的一小片积雪随着他的动作簌簌飘下,不偏不倚地落在折柔脸上,一瞬被温度化开,冰冰凉。
折柔低低惊呼一声,睫毛微颤着,睁圆了眼仰头望过去,“谢鸣岐!”
“嗯,我在呢。”
偏那始作俑者斜倚在树干上,一条长腿闲闲地支着,懒洋洋地看着她笑,眼底倒映着细碎天光。
如今藏身在燕子坞里,他只穿着寻常布衣,连发冠也省了,只用一条布带将墨发随意扎作马尾,一双点漆般的眸子噙笑看着她,不像已经二十余岁的青年,倒是显出几分干净落拓的少年气。
折柔:“……”幼稚。
眼见谢云舟作势还要抖雪下来,她佯怒转身,“我不管了,等水青回来,教她和你一起摘罢。”
不想她竟似是恼了,谢云舟心头蓦地一紧,也来不及细思,纵身跃下了树干,几个箭步追赶上去,端量一眼她的神色,当即痛快认错:“九娘,我错了。”
折柔睨他一眼,只装作没瞧见。
瞧着她这就要回屋,谢云舟在原地咂摸了片刻,索性又折返回到柿子树下,扬起下巴,遥遥冲折柔“欸”了一声,“九娘——”
折柔微愣,转过身,不解地看他一眼,“嗯?”
见她回头,谢云舟忽然扬眉展颜一笑,下一瞬,在她的注视下,抬拳砸向树干。
晨光明澈,他笑得意气飞扬,折柔还不及反应,只听一阵扑簌声响起,枝叶上的积雪大片大片地落下来,霎时浇了谢云舟满头满脸,又有不少洒进了衣领,化成雪水,激得他背脊一僵,倒吸了一口凉气。
折柔错愕片刻,旋即回过神来,顿觉又好气又好笑,简直不知道要说他些什么好,“谢鸣岐,你今年几岁了?”
她回身摘下门后的软布掸子,走过去递给谢云舟,低声道:“快扫扫,免得一会儿着凉。”
谢云舟笑嘻嘻地接过来,微凉的指腹擦过她温热指尖,一触即离。
折柔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掸子拿到了手里,谢云舟却也不急着清理身上的落雪,反倒是微微弯下腰,低头去寻她的眼睛,“九娘,你不生气了?”
他额发上都是落雪,两道漆黑的剑眉也沾了白霜,鸦色长睫上挂着水珠,一双俊眸黑亮熠熠,干净纯粹至极。
折柔心口忽地一窒,下意识别开视线。
谢云舟眸光微微一动,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想这时水青从院外跑了回来,手里似是紧攥着什么东西,急声唤人:“公子,公子!”
谢云舟一怔,蹙眉看去,“怎的了?”
水青匆匆奔到近前,将手中的细竹筒递上去,“婢子方才回来路过后院鸽笼,正巧瞧见有上京的消息!”
谢云舟神色微顿。
算算日子,上京的事应当有了着落,依着陆秉言的心性手段,他既然送上李桢这么大的一个把柄,教陆秉言攥在手里,徐崇和李桢九成九要被压得翻不了身。
只要再等等。
等到官家册立太孙,国本既定,他的身份便再也无足轻重,一切都如同当年先太子还在时一样,官家不必动旁的心思,他自然也过得他想要过的闲散日子。
思及此,谢云舟抬眸看了眼折柔,唇边不自觉地噙起些笑意,漫不经心地接过竹筒,取出信笺展开,扫了眼信上内容。
不想还未看完这寥寥数语,他脸色猛地一变,而后将纸张一把攥进手中,指骨用力得咯咯作响。
折柔见他神色不对,不由出声关切道:“怎么?出了何事?”
说起来,眼见着谢云舟在这里盘桓数月,一丝一毫都不急着回京,她心中不是没有怀疑,也直觉其中另有隐情,只是谢云舟既然不想说,她便也不多过问,如今见他这副神色,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安,既是担心他,也是怕其间会和陆谌有什么干系。
好半晌,谢云舟咬了咬牙,缓缓抬起头来,隐约还有几分难以置信,“我阿娘出事了。”
折柔闻言一惊,“……长公主?”
沉默片刻,谢云舟喉头剧烈地滚了下,一字一字艰涩地从齿缝里挤出,“腊八施粥,有流民作乱,冲撞了翟车,我阿娘不慎磕伤了头,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上京,禁军府衙。
南衡急匆匆穿过廊庑,疾步奔进值房:“郎君,果然有消息了!好消息!”
陆谌闻声抬起眼,眸光倏忽一紧。
南衡快步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却也难掩隐隐的激动,“郎君,周霄果然露了马脚!京中出事不久,他便避过人耳目偷偷放了信鸽出去。属下叫人用提前预备好的游隼跟上去,就追见信鸽飞到雍丘驿,那守驿郎将正是从前小郡王在泾原军中的心腹旧部,在雍丘驿又换了新的信鸽放飞,如今咱们的人已经跟了上去,沿路在寻。”
第52章夜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