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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竟又不知足,漆黑幽邃的眼眸中泛起笑意,低声引诱道:“好妱妱,叫点更好听的。”
她知晓他想听什么,可张了张嘴,实是羞窘得说不出口,索性踮起脚自己伸手去够。
却不料教他一把揽住腰肢,挣扎中她脚下不稳,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两个人齐齐向后倒在青石台阶上,陆谌手上未干的彩墨顺势糊上她脸颊,留下几处湿黏黏的触觉。
愣怔片刻,她是真的有些羞恼了,推开他起身要走,“陆秉言,你欺负我。”
陆谌赶忙伸手将她拉回来,无奈地往自己脸上也糊了一层墨,亲了亲她的额头,“傻妱妱,我几时欺负过你?”
停顿一霎,他又轻声叹了一句。
“我也舍不得欺负你。”
微微一怔,她抬头看去,眼前熟悉的面容却在下一瞬变得模糊不清,周遭的一切如同雪片融化消散,迅速地变幻褪去,只剩夜色茫茫,山林寂寂。
心中的委屈和痛楚忽然决堤似的崩溃,泪水止不住地汹涌而出,“陆秉言……”
滚热的泪水绵延不绝,流淌在胸口,仿佛岩浆灼穿皮肉,在他心头烙下一道道细密的烫疤。
陆谌的喉结滚了几滚,又将她往怀里紧了紧,抱着人朝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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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柔醒来不知是何时,脑中仍是昏沉,暖融融的日光洒在脸上,却并不觉得舒服,喉咙也干涩得难受。
“醒了?”
陆谌就坐在榻边,听见声响,起身斟了一盏温茶,从后扶起她的身子,将人圈在怀里,喂她慢慢喝下。
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胃里稍觉舒泰,折柔慢慢睁开眼睛,睫毛轻颤,茫然地反应了一会儿。
见她眼中尽是懵懂迷离,陆谌放下茶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脸颊。
折柔回过神,认出眼前的人是他,下意识地偏头避开。
陆谌伸出的手滞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脸色一霎白得难看。
听得外面桨声欸乃,眼前又像是一处船舱,折柔忍不住蹙起眉,“这是哪里?”
“淮河。”陆谌把僵在半空的手收回来,声音分外平静,“我在此处还有几桩要事,先去淮安暂住几日,等事情处置干净,我再带你回京。”
折柔心下一阵阵发凉,他这是铁了心不肯放她走,偏要同她强求,有他亲自监视,无人能帮她的忙,她根本无处可去。
她抿了抿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陆秉言,你但凡还念着我们之间的半分情意,那便放我走,我不要回上京。”
“从前是我的错,教你在上京过得不快活。”陆谌喉结微滚了几下,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回去后我会另置一处宅子,同我母亲分开住,再不会让她扰你半分。”
折柔早已不以为意,闻言只淡淡地笑了下,“生母尚在,你却分府别居,就不怕被言官弹劾不孝?”
陆谌拧起眉来,低声道:“妱妱,你当知晓,我并非权欲熏心之徒,只要你同我回去,旁的不论前程亦或权势,都不打紧。”
“那你的家仇呢?也不打紧么?”
“……妱妱!”
咬牙匀过一口气,陆谌深深地看向折柔,哑声允诺道:“徐崇的事我会尽快处置干净,不会扰到你半分。至于上京的官职……你若不喜,等来日事情安定,我也可以卸了差事,我们再回洮州去,你开药铺,我帮你打理杂务,只过寻常日子。”
心中忽然一阵闷痛,直让人眼眶泛酸。
分别多日,她不是没有幻想过陆谌会说出这样的话,想着他也能设身处地地为她考量几分,哪怕明知来日难以兑现。
可是时至今日,再听见他这般的承诺,她已经不想要了。
折柔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想欺瞒便欺瞒,想逼迫便逼迫,想挽回便挽回,陆秉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呢?”
“我把你当妻子!”陆谌攥住她的手腕,眼尾隐隐泛红:“你是我拜过天地,立过婚契,明媒正娶的发妻。”
妻子么?
哪有这样的妻子呢。
折柔闭了闭眼,少顷,缓慢却坚定地推开他的手,平静道:“陆秉言,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额头青筋突突直跳,陆谌眼中不由涌起怒色,伸手拢住她的下巴,紧紧逼视着她:“你为何偏就如此固执?不肯与我回头?”
折柔被迫着同他对视,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俊脸,心脏又是一阵抽痛,眼中渐渐蓄起朦胧泪意,好半晌,她轻声道:“因为我心悦你啊,陆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