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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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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就像是一个笼罩在邵家上方,看不见摸不着的神,家中发生的大小事情,没有任何一件能够逃脱她那双眼睛。

邵鹏的毛病,秦夫人心里门儿清,早前但凡邵鹏在金素兰那里受了气,回头就撒在底下人身上,他身边近身伺候的那几个下人,哪个没被他打得皮开肉绽过。

秦夫人是懒得管他,横竖这个儿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休了金素兰不难,可就算费心思花费给他在京里重新娶一门小官家的小姐,办是能办,怕就怕他还是管不住拳脚,对人家动了粗,若是人家回了娘家去哭去闹,在京城这是非漫天的地界上,邵鹏身上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之说什么都千万不能让流言影响了宝珠的亲事。

再是不成器的儿子,谁让他是儿子,邵鹏的将来,秦夫人早就打算好了:

等宝珠顺当出了阁,她在借着开国伯家的势头给邵鹏在京里找个正经背官身的差使,也算对得起他了。至于亲事么……就跟金素兰凑凑合合过吧,这世上相看两厌的夫妻还少了吗?怎么过不都是一辈子。

金素兰被打成这样,秦夫人怎么都只能偏向儿媳妇讲上邵鹏两句:“到底多天大的仇怨,值当要动手?你要责罚个厮儿丫鬟的,我不管你,只管打去。但金媳妇哪里一样?你们夫妻一体,你给她留体面,也就是给你自己体面,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邵鹏打小不怕他爹,在这世上最怕的人大概就是秦夫人——其实倒也不是不怕金素兰,只不过那是另一种能把人心都扭曲成怨鬼的怕。

“儿子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时时自省。”

邵鹏垂头丧气低着脑袋,谁也看不到他的眼睛,到底是真知错还是假知错,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众人说话间小个子找着个大夫回来,把金素兰移到屋里榻上躺下,金家丫鬟手忙脚乱给换了身干净衣服。

秦夫人对大夫说:“地上湿滑,跌了一跤,磕碰了些。您千万给仔细瞧一瞧,别叫落下什么病根才是。”

金素兰憋了一肚子气,一听这不轻不重的话就想掀被发火,秦夫人早就防着她,借着掖被角的动作将她手轻轻拍上一拍:“旁的都先放一放,让大夫把了脉最要紧,身子是自己的。”

大夫在一旁看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怎么摔的能叫人磕碰成这副模样,不过主人家这么说,他就姑且这么听着呗,哪家没有点不好往外说的密辛。

所以说大夫不好当啊,不光要望闻问切的基本功要学要练,还要掌握从病患及其家人的连天谎言中精准猜中病因的本事——

难呐!行行有行行的难呀!

大夫在心里唉声叹气摇着头,一手把脉一手捻着长须缓缓吐了口气,起身拱手对夫人回话道:“奶奶贵人有大福,没跌伤腑脏,只是磕碰出的皮肉伤,看着是唬人些,用药酒每日温热了好好搓揉,再开上几服安神的药,先吃上个十天半月的,往后走路仔细些就是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金素兰是性子跋扈了些,到底是一家人,谁也不希望她真有什么不好。

“方子您只管开,精贵的药材只管用,只要对人好就成。”到底是手里有银子,也是为了当着金素兰表一表态,秦夫人阔气送大夫出门去。

他们一走,邵鹏就被金素兰轰了出去,正好他自己也不愿意待,只能装装腔跟邵代柔说:“我先去换身衣裳,你照顾你大嫂。”

开门关门的声音又发涩响了一轮,屋子里总算是静了,邵代柔身上半干不湿不好上床,直接坐到床边脚踏上,“大嫂,你还好不好?还痛吗?”

金素兰嗔瞪她一眼,“我打你两巴掌,再踹你几脚,你看你痛不痛?”

邵代柔知道这话不是冲她来的,依然难免面露尴尬。

想起方才邵代柔死命维护她的模样,金素兰怒咻咻收了气性,扭着身子气道:“我要去报官!”

邵代柔灰心地说:“不是因为他是我哥哥所以我要劝你拦你,你和大哥哥是夫妻,你要真去告,告不出什么的,他们只是拖。”

金素兰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爹就是青山父母官,她还能不清楚吗,这帮人就是可着和稀泥,家务事,通通都是家务事,一个动不动就挥拳脚的人,总得让他有处发泄,万一上街打了行人,还给州县平添治安问题,丈夫打妻子,但凡打不死,一概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的。

简直气得没可奈何,金素兰使劲踢了两脚被子,悲愤喊道:“我要回家!”

嫁了人,她的家本应就在这里,可她只当她娘家是家——

邵代柔为金素兰感到庆幸,幸好她还有娘家可以回去,那就是她的底气。

但邵代柔也没有直接劝嫂子回娘家的道理,怕哪句话语气又激着她,小心又小心地兜着话问:“大哥哥从前对你动过粗吗?”

“那倒没有,我看他敢——”金素兰说话动作一大就扯动嘴角的伤口,捂着嘴“嘶”的住了嘴,气恼恹恹地躺了回去,嘴里念念有词暗骂不迭。

没说几句,秦夫人吩咐完下人煎药回来。金素兰歪着骨头窝在被子里,只当没看见。秦夫人眉心蹙了蹙,倒是没说什么,刚想开口,外面又慌慌张张闯进来一个丫鬟。

大年三十本来要分派忙活的正事就不少,意外还一桩接着一桩似的撞进来,连一向比谁都稳得住的秦夫人都一时凝固出头疼烦恼的神色,有些疲惫地问道:“又怎么了?”

丫鬟一脸古怪:“大门外,像是来了个……骗子?”

秦夫人瞅她一眼,半高的语气:“骗子?”

丫鬟奇了:“他竟说他是家中老爷!”x

邵代柔眼珠子一转,哎呀一声,搞不好还真是邵平叔找来了。

都习惯了,家里发生什么都先扭头去寻秦夫人的意思。秦夫人尽管脸上没有大表情,她还是好像从秦夫人布上几道皱纹的眼角看到有无可奈何的厌烦流出来。

竟然完全把她还有个父亲的事情抛在脑后了!邵代柔从脚踏上蹦起来:“我出去瞧瞧!”

匆匆赶至大门口,门下那狼狈至极的人不是邵平叔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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