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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他有正事。
璀璨的灯光下,人们互相致意、以不过分热情却也不失温度的微笑相互交流着,张绮年在其中游刃有余,夏迩在一旁木讷地跟着。张绮年对夏迩的表现没有要求,只是如果夏迩在这里落泪,他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在晚上好好惩罚一下他。
夏迩足够了解张绮年,在这样让他倍感不适的地方,他努力挤出微笑,状态好到可以让张绮年放心地松开他的手,走向了一位年逾四十的男人。
夏迩注意到,男人在看到张绮年后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却又不动声色地寒暄起来。张绮年端着酒杯风度翩翩,那双平静的眼底却泛着危险的涟漪。
夏迩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对这里以及这里的人都不在乎。
香槟、威士忌不属于他,鲜花围绕的是这个社会的名士而不是像他这样的边角料,身上昂贵的服饰和首饰压迫着他的神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如货品般被卖掉的事实……除了耳垂上那对廉价的红吊坠,当他路过一盏镜面台灯看到镜中人时,若不是这对吊坠,他都快要认不出自己。
张绮年无论如何都没能让他取下这对耳环。
他说那是来自妈妈,张绮年才作罢。
可如今,在这样弥漫着高级香氛、被鲜花灯光所簇拥的一个空间内,在来往交错、谈笑风生的人群间,他只想到了那一晚,赵俞琛用指尖轻轻拨弄他的耳坠,笑着问他,这是什么?
这是一滴血。
他告诉赵俞琛,这是一滴血。
可是为什么,这滴血,分明更像泪。
这样廉价的一滴泪,与这里是那么格格不入。
夏迩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卖给张绮年,为什么赵俞琛要代替他做出这个决定?
他抬起头,水晶吊灯让他感到眩晕。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人,在意过他,在意过他的幸福?
巨大的惶惑中,年轻的心灵被火焰灼烧出了激情,叫夏迩笑出声来,他的泪眼映照满屋子的人。他笑得畅快,笑得极美,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当张绮年从李路明那里套不到任何消息时,他和李路明同时被这笑声吸引,当他回头,他看到了倚在一大束鲜嫩芍药旁的夏迩。
却在对上目光的刹那,他在那双泪眼中看到了恨。
夏迩转身,拨开人群,冲出了宴会厅。
第67章对不起
赵俞琛是很少做梦的,以理性为支撑活着的人就算做梦也是那种醒来即忘的健康的梦。可这一天,他的梦蔓延到了午后,还在小火慢煎地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他不知道在这轻飘飘的生活里还有什么可以让他痛,因为连石砖砸到脚背时,他都没有吭一声。
可他却在午后无法消解心中的那份痛,说不清缘由,在四月晴朗的春日里,他走进建筑的阴影下。
“迩迩……”
他捂住心脏,喊出他的名字。
昨夜的梦,是夏迩奔跑时的那双洁白的少年的赤脚。上海冬天多雨,他每一次落地,都踩开一团冰冷的水雾。水雾溅在他那件蓝色碎花连衣裙上,他的脚掌冻得通红,他苍白的身体瑟瑟发抖。
他的奔跑不停。
赵俞琛焦急而疑惑地在后面追着,他心想他要往哪儿去?
少年奔跑不停,有那么一瞬间,赵俞琛失去了他的身影。沆荡的迷雾四起,周围一片混沌。赵俞琛内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伸手去抓,却只能抓住虚幻的雾影。
迩迩?!他喊着,呼唤着,却看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痛?
浓雾在赵俞琛的无措中逐渐散开,周围景象莫名熟悉,赵俞琛本能朝前走了几步,只见一根电线杆突兀地压进视野,同时,他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我好渴啊……”
赵俞琛惶然回首,只见那电线杆下,蹲着瘦骨嶙峋的夏迩,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好像在说行行好,给点水他喝吧……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刻……
梦戛然而止,赵俞琛醒来后心闷闷地痛。
一夜的奔跑,却奔向最初的原点,迩迩,是在我的梦里你如此回头,还是在那被人悉心照料的生活中,有片刻的对我的想念呢?
阳光挪移着建筑物的影子,吞噬了赵俞琛的身影。
梦不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