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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俞琛看不到那个奔跑在夜里的少年,他一路奔跑,在梧桐树下流下眼泪,偌大的城市他无处可去,最终在深夜游荡到了西郊的疗养院,夜深了,他被拒绝进入,于是他就在大门口坐了一夜。第二天,他来到母亲的房前,那吴姓女子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挪开了目光。
夏迩张口想喊妈妈,却在房间的镜中看到了那装扮浮华的自己。
很多年前,他的母亲被卖了。
如今,他也被卖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噙泪却固执不肯看儿子的母亲,一把一把抓下固定在头发上的发卡,散落和母亲那如出一撤的鬈发……
“妈,妈,你看看我吧!”
夏迩走到吴识忧的面前,抱住她细瘦的身躯,双膝却仿似有千斤重,叫他不得不缓缓跪地。
“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救我,救我啊!”
吴识忧的身体细微地颤动,儿子在她脚下恸哭着,她最多能做的却只是将那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
她怎么能救人?这么多年,如此婚姻,早就叫这个女人失去爱人的能力了。
她不爱她的丈夫,于是三次怀孕无异于□□后的孽果,她耗尽气血诞下的两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她笑着生出来的,她甚至在产后都不愿意抱一抱他们。
是以她如何去爱这个在自己脚下恸哭、好似与自己走上同一条路的孩子?
也许她是爱他的,可当她身处其中,往往是爱而拒绝的。
夏迩早已习惯了母亲的无动于衷,在哭过之后他感到了强烈的抱歉,在如此安静的疗养院,他打扰了母亲的平静生活。她的身体还没好,而自己却又让她为难。
“对不起,妈——”夏迩爬起来擦了擦眼泪,眼泪却依旧流个不停。
吴识忧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终轻声说:“没什么对不起的。”
“你在这边还好吗?”
“很好。”
“妈,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母子之间的交流客套得过分,夏迩受不了这种距离感,他就想转身离开,却听吴识忧在身后说:“迩迩……”
“嗯?”夏迩睁大泪眼,吴识忧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唤他了。
“别活得跟妈一样。”
夏迩张了张嘴,泪水汹涌而出。
张绮年找夏迩找了一夜,也不是没去过疗养中心,千想万想没想到夏迩躲在大门口后的花园里。人家说他走了,张绮年就往别的地方去了。可别的地方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就连他曾经和赵俞琛的那间出租房他都找去了。
这间出租房还没有转租,甚至保持着赵俞琛离开时的模样。夏迩没带走的东西还保存在这里,显然还有人在继续交房租。
第二天,张绮年在焦灼中接到了徐老师的电话。
“迩迩在我这边练琴呢,早上自己过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都哭花了……”
张绮年提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地,他极力压制住情绪,说了声:“好,我现在过来。”
开车前往琴房的路上,张绮年再一次感受到了挫败。这不仅在于昨晚李路明老油条似的推诿责任,刷新张绮年对于良心的认知下限,更让他无法招架的是,他开始心痛了。
那是真正的心痛,是爱情之火的灼痛。
他觉得,自己也是应该感受到幸福的,可是为什么,就连拥有后他也未曾感到幸福?
在徐老师温馨的琴房中,他见到了夏迩。
他还穿着昨晚那套套装,只是头发散乱,脸上妆容斑驳。但他的神色看起来恬淡,低垂双眼,一边看谱子,一边拨弄着琴弦。仿若无事发生。
张绮年走向他,伸出双手将他拢进怀里。
“去哪儿了,叫我担心了一夜。”这句话是毫无怨怼的,只有失而复得的温存感概。
“去妈妈那边了。”夏迩老老实实地说。
“不喜欢昨晚的场合,以后就不带你去了。”
“嗯。”
一问一答,句句有回应,张绮年虽感讶异,但却被此刻夏迩乖乖被他拥在怀里的这一份温情熏蒸了心灵。他仿佛感觉,就是这样永远地抱着他,也是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