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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俞琛依旧租住在一个单间,可他不再阅读,每天他在房间里醒着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通常是回家了倒头就睡,睡醒了就去工地。他在工地上干得卖力,很快就被委以重任,成了带小工的师傅,他的工资涨得很快,从三千多来到了四千多,他的钱除了房租之外便躺在银行卡里,成为一条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没有察觉到天气的逐渐变暖,他的感官集中在每日下沉的夕阳中,夕阳带走的是一天的时间,是一日的年岁,心里悄然浮现一个念头,很好,就这样又活了一天。
人,无论遭遇了什么,都是可以活下去的。
所以忘记,也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人,是无法从第三视角去观察自己的,赵俞琛永远看不到自己在熟睡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流泪,看不到自己在这样的日子里活成了什么样的行尸走肉,看不到自己的胡子拉碴、双眼无光,在某些时刻的夜里喝着一瓶酒,会喃喃地念出那个名字……
他会问,你幸福吗?
迩迩,你幸福吗?
你应该是幸福的吧。
可是,他不会问,自己幸福吗?
赵俞琛,幸福吗?
赵俞琛,不值得幸福。
璀璨的灯光映出一双泪眼,焕然一新的少年站在落地镜前,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流下了令旁人不解的泪水。
张绮年打好领带,淡淡地说:“把眼泪擦掉。”
夏迩听话地用手被揩了揩眼睛。
“为什么哭?”张绮年略带愠怒地走向夏迩,捏住了他的下巴,“这套衣服很衬你,我很喜欢,你不喜欢?”
张绮年挪动夏迩的脸,叫他面向落地镜。
“你不喜欢吗?回答我。”
夏迩看着那身穿el粉色粗花呢套装的自己,轻声说:“不喜欢。”
“不,你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习惯,但你会习惯的。”张绮年替他拢了拢长发,“也许是发型不搭,离晚宴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发型师还有时间帮你打理好头发。”
张绮年俯身在夏迩唇上吻了吻,“乖,不要再掉眼泪。我不喜欢。”
夏迩抿紧了嘴,垂下眼睫不肯看张绮年。张绮年轻哼一声,松开了他。
他来到阳台上抽烟,内心思忖着晚宴。在晚宴上,他得知明晟的李路明会参加,很久没见到这个人了,尽管张绮年对李路明欺诈了他这一事实心知肚明,但他仍然想知道这人是否还会抱有几分商业上的道义。
车行至淮海路的一家私人会所前停下,这还是张绮年第一次带男伴去参加晚宴。晚宴这个东西其实在中国的生意人中间并不常见,向来是喝茶喝着喝着生意谈好,或者喝酒时吹着牛逼吹着吹着敲下某个项目,但一旦来了上海,沪上的风格就会潜移默化地让人穿上西装戴上领结,在昂贵的香槟中觥筹交错。
那些冷盘拒绝着任何一个刚开始踏入这个阶层的来宾,张绮年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他接受。但何初不一样,他似乎天生为这样的场合而生,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现在成为晚宴的主办方,他总是能搓的一手好局。
眼见张绮年带着夏迩从车上,何初站在会所的门口饶有意味地笑着。
“哇,张总居然带人来了,这到底是个男孩还是……”一旁的秘书说。
何初挑眉,他心想那小朋友这么一打扮,倒还真雌雄莫辨了。一身粉色粗花呢套装,里面是件宫廷风的高领衬衣,卷发半拢在脑后,脸上是潋滟的淡妆,手里拿着个JimmyChoo的碎钻晚宴包,脚上的同款皮鞋也闪耀着光芒。
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何初还记得夏迩当初在酒吧里时的廉价模样。
“老张,还真有你的,真搞到手了?”张绮年走到身边时,何初低声笑。
张绮年不露痕迹,只是回头看了眼夏迩,他似乎对这样的场合无所适从。
“我说过,只是时间问题。”
“啧啧,今晚李路明也在,好久不现身的人了,你可得抓好机会。”
“谢了。”
张绮年当然知道何初请来李路明是为了自己,什么慈善晚会,慈善从来都不是慈善晚会的目的。
“过来。”张绮年进门时,转身看夏迩。
夏迩低垂着眉眼走向他,却无视了他凝停在半空中的手。
张绮年也不着恼,牵起了夏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臂弯。
“你先陪我,一会我有事,你随便玩。”张绮年自顾自地向前走,并不想看到夏迩脸上那看似驯服实则拒绝的神情。
一开始他觉得有意思,可现在,他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