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王的阴影抓虫(第1页)
那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语调甚至称得上……优雅?像一把蒙尘却依旧名贵的小提琴,在破败的舞台上勉强奏响了一个诙谐的音符。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绊住了卢西恩试图逃窜的脚步。他猛地顿住,惊魂未定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瞪着沙滩上那个明明狼狈不堪、奄奄一息,却还能在这种时候精准吐槽他裤衩的家伙。少年脸上那抹苍白而虚弱的微笑,在夕阳的余晖里,竟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和……该死的魅力?
恐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更加抓心挠肝的好奇。一个在暴风季被冲上海滩、浑身是伤、半死不活的人,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求救,而是冷静地嘲讽他的沙滩裤?这简直比他祖父突然宣布要去马戏团当小丑还要离奇!
卢西恩那颗被勇者传说填满的心,此刻像被猫爪子反复抓挠。这诡异的少年,那把折射着奇异金光的剑……这难道不是命运之神硬塞到他眼前的、活生生的冒险故事开头吗?
鬼使神差地,卢西恩少爷忘记了海妖的传说,忘记了尸体的晦气。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刚才因惊吓而佝偻的背脊,甚至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花衬衣(虽然效果甚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恢复贵族腔调、却依旧带着明显颤音的语气开口:
“喂!你……你是什么人?怎么搞成这副……呃,海难现场的样子?”
洛乐没有立刻回答。她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对抗那几乎要将她意识撕碎的剧痛上。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移动那只刚刚抓住汉克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握住了背后那把长剑冰冷的剑柄。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她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少爷?”汉克依旧保持着被扣住手腕的姿势,低声提醒,眼神充满戒备。这少年的反应速度和眼神,绝非普通人。
卢西恩摆了摆手,示意汉克稍安勿躁。他往前试探性地挪了一小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洛乐苍白的脸和那双深潭般的碧眼:“说话啊!你……你是水手?商人?还是……海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严,像个真正的审问者。
洛乐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微微抬起眼睫,碧蓝的瞳孔深处,那抹冰冷的锐利已经被一种恰到好处的虚弱和茫然覆盖。她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低微,断断续续:
“风暴……船……沉了……只有我……”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全身的伤口发出无声的惨嚎,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见习……骑士……洛乐……流浪的……”
话音未落,那强行支撑的力量似乎终于耗尽。她紧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松,眼皮沉重地合上,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重新重重地摔回冰冷的沙滩上,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着生命尚未离她而去。
“见习骑士?洛乐?”卢西恩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睛却死死盯着少年背上那把剑。那古朴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少年倒下时,恰好被溅起的湿沙掩埋了小半,光芒黯淡下去,却更添几分神秘。“流浪的见习骑士?”他狐疑地嘟囔着。
“少爷,怎么办?”汉克沉声问,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昏迷的少年。
卢西恩望着那张即使污秽不堪也难掩俊秀的苍白面孔,还有那抹在他倒下前最后残留的、带着点嘲讽意味的虚弱微笑。
那点被勇者传说点燃的好奇心,终究还是彻底压倒了所有的顾虑和嫌弃。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棕发,最终,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猛地一挥手,花衬衣的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滑稽的弧线:
“还能怎么办?人都晕了!汉克,你力气大,背着他!轻点!别碰着他的伤!该死的,本少爷真是……仁慈得过分!”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指挥着另外两个保镖,“你们俩,前后看着点!赶紧回去!去找那个手脚麻利的珍妮!让她准备好热水、干净布,还有……还有伤药!快点!”
洛乐却陷入一个很深的噩梦里。
那是她作为洛亚提的那段游戏时光。
月光被浓稠的乌云撕扯得支离破碎,吝啬地洒在洛伦联邦这座偏僻渔港湿滑的木质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