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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王的阴影抓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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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冰冷的海风打着旋儿,裹挟着腐烂海藻与深海特有的、一种令人微醺的甜腻气息,直往洛亚提的骨头缝里钻。

她打了个寒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沾着可疑褐污渍的旧外套﹣-这是她从某个醉醺醺水手身上"借"来的最后一件蔽体之物。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皮靴踩在湿漉漉的朽木上,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吞噬进下方翻涌着墨汁般黑暗的海水里。

该死。她缩着脖子,金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几缕黏在沁出冷汗的额角。那双曾经在魔王面前也燃烧着不屈战意的碧蓝眼眸,此刻却盛满了警惕,如同受惊的鹿,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仓惶逡巡。

塞壬的歌声,那该死的、能蚀骨销魂的魔音,刚刚还在远处缥缈如烟,此刻却像无形的蛛网,丝丝缕缕缠绕上她的神经末梢,带着一种冰冷而执拗的呼唤,越来越近。

他追来了。那个蓝紫妖瞳、绿黑长发的深海梦魇﹣﹣卡莱斯托·莫甘提斯。那个混乱无序的深渊主宰,那个执着地要将她拖入永夜海底做他"王后"的疯子!

洛亚提的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她强迫自己加快脚步,靴跟敲击朽木的节奏变得细碎而急促。

不能停下,绝不能!一旦被那非人的歌声攫住心神,一旦对上那双不断变幻着幽绿、靛蓝与紫罗兰漩涡的竖瞳,她好不容易凝聚的抵抗意志就会像阳光下的薄冰般寸寸瓦解。她会被拖下去,沉入那没有尽头的黑暗,告别陆地上所有鲜活的光与热……

就在她几乎要跑起来时,一股冰冷粘稠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背窜上头顶。

那并非海风,而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存在投下的阴影。空气骤然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湿冷的铅块。

身后,码头尽头探入海面的腐朽栈桥下方,那片本应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漆黑水域,无声地沸腾了。

不是水花,是黑暗本身在凝聚、在蠕动。

洛亚提猛地顿住脚步,身体僵硬得像一座石雕。她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渔村边缘,珍妮家那间低矮却还算宽敞的石屋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劣质烟草味,现在又混杂了刺鼻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是壁炉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和桌上摇曳的一盏昏暗油灯。屋子角落用干草临时铺就的地铺上,洛乐静静地躺着。

渔女珍妮,一个约莫四十岁、有着被海风吹得粗糙脸庞但眼神温和的女人,正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湿布擦拭着洛乐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污秽和血痂。她的动作已经尽可能轻柔,但每一次触碰,似乎都能让昏迷中的人细微地颤抖一下。

“光明神在上……”珍妮一边擦拭,一边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怜悯。随着污垢一点点褪去,更多的伤口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那不仅仅是海难造成的擦伤和淤青。

最显眼的是几道狭长、边缘翻卷、深可见骨的刀剑伤,狰狞地分布在肩胛、手臂和侧腰。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凝结着深紫色的血块。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靠近肋下、大腿外侧这些地方,竟然深深嵌着几片破碎的、边缘极其锐利的贝壳碎片!它们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拍进了皮肉里,与血肉模糊的组织黏连在一起。

“少爷!您快来看!”珍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指着洛乐肋下那片最大的、边缘沾着黑紫色血污的贝壳碎片,“这些……这绝对不是海浪卷的!还有这些刀口子……这可怜的孩子,到底遇上了什么海里的恶魔啊?”

她无法想象,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少年”,是如何带着这样一身可怕的伤,从狂暴的大海中挣扎出来的。

卢西恩一直背对着地铺,烦躁地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他实在不想看那些血淋淋的伤口,那会让他精致的胃袋翻江倒海。但珍妮的惊呼还是让他忍不住转过身,皱着眉,远远地瞥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裸露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那些深紫、黑红的伤口更加狰狞可怖。尤其是那几片深陷在皮肉里的贝壳碎片,边缘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湿漉漉的光泽。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卢西恩赶紧捂住嘴,强行把恶心感压下去,脸色又白了几分。

“海……海妖?”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刚才的干呕而有些变调,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疑不定。那些传说中深海里的恐怖生物,会用歌声迷惑船员,用利爪撕碎船只,将人拖入深渊……难道这小子真的倒霉到遇上了这种只在古老歌谣里出现的怪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仿佛在思考一个惊世骇俗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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