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草诈尸啦(第2页)
勇者故事!冒险!埋藏的宝藏!卢西恩那点被祖父斥为“不务正业”的冒险家情怀,此刻像被浇了热油的火焰,“轰”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谨慎和嫌弃。恐惧与贪婪在他脸上交织变幻,最终定格为一种豁出去的、混合着强烈好奇的亢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进足够的勇气。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保镖们眼角都抽搐了一下的动作——他居然掏出塞在裤腰里那团皱巴巴的花衬衣下摆,胡乱地、带着点神经质地团了团,紧紧捂在了自己挺翘的鼻子上!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掉“尸体”可能散发出的所有不洁气息。
“汉克!”卢西恩的声音闷在花布团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瓮声瓮气的兴奋和紧张,“你!过去!看看……看看他背上那把剑!小心点!轻点!别碰……呃,别碰‘人’!把剑鞘上的东西……给我弄过来瞧瞧!”他指着那闪耀光芒的来源,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身体却诚实地躲在保镖高大的身影之后,只探出半个裹着花布团的脑袋。
保镖汉克的脸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家少爷那副又怂又贪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沙滩上那不知死活的存在,无奈地叹了口气。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压下吐槽的冲动,沉默地点头,迈着沉稳却戒备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个趴伏的身影。
海风带着咸腥吹拂着“尸体”那头湿透的金发,发丝纠缠,凌乱地覆盖着侧脸,只露出一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颌。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海水和礁石撕扯得破烂不堪,凝固的暗红血污大片大片地洇染开来,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
汉克的目光锐利如鹰,掠过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褴褛的衣衫,最终牢牢锁定在目标上——那把斜斜绑缚在少年背部的长剑。
剑鞘古朴,看不出材质,但上面镶嵌的那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此刻正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缕夕阳的金辉,将周围一小片黯淡的沙滩都映照得流光溢彩。汉克屏住呼吸,粗糙的大手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向那华丽剑鞘的系带扣环。他的指尖离那冰冷的金属扣环还有一寸之遥……
一只沾满沙粒、海水和干涸血痂的手,如同从幽冥中骤然弹出的铁钳,以快得超出人类极限的速度,猛地扣住了汉克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湿滑,却蕴含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汉克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与此同时,那“尸体”动了。
覆盖着金发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抬了起来。海水和沙子从发间簌簌滑落,露出一张被污秽覆盖了大半的脸庞。然而,就在那污秽之下,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碧蓝的眼眸,像风暴过后最澄澈深邃的海水,又像幽暗森林里千年不化的寒潭。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濒死的浑浊或迷茫,只有一种被强行从深渊中拖拽出来的、令人心悸的绝对清醒和冰冷锐利,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向近在咫尺的汉克!
“呃……”一声极其压抑、仿佛从破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痛哼,从少年(卢西恩此刻才惊觉那身形轮廓更偏向少年)咬紧的牙关中泄露出来。仅仅是一个抬头的微小动作,似乎就牵动了全身致命的创伤,剧痛让她眼前瞬间被浓稠的黑雾笼罩,视野边缘疯狂闪烁起危险的金星。
“啊啊啊啊——!!!”
比剧痛更先一步搅乱洛乐的头脑的,是卢西恩那足以让海鸟惊飞、让海浪退避的、充满戏剧张力的土拨鼠尖叫。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原地弹跳起来,花衬衣彻底从鼻子上滑落,露出那张写满“活见鬼了”的惨白俊脸。他指着那“诈尸”的少年,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活了!活了!汉克!快跑!是活的!诈尸了!海妖!肯定是海妖变的!”卢西恩语无伦次,转身就想逃,却被自己慌乱绊住的脚步弄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沙子里。他身后的另外两个保镖也如临大敌,肌肉贲张,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握柄上,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正试图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的少年,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沙滩上,金发少年——洛乐,正被全身骨骼肌肉撕裂般的剧痛疯狂撕扯。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破碎的内脏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不知多少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冷汗混合着冰冷的海水,顺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蜿蜒流下,冲开些许污迹,露出底下精致却毫无血色的线条。卢西恩那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让她本就模糊的视野剧烈晃动,几乎再次昏厥过去。
她强忍着排山倒海的痛苦和眩晕,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碧蓝的眼眸艰难地聚焦,终于看清了噪音的来源——一个穿着极其花哨、此刻吓得魂飞魄散、正手忙脚乱想逃跑的……花孔雀?
洛乐扯了扯嘴角,一个极其细微、混合着剧痛和巨大荒谬感的弧度在她唇边艰难地绽开。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了卢西恩的耳中:
“咳……跑……什么?”她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一丝力气,碧蓝的眼眸里却不见丝毫恐惧,反而流淌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微光,目光精准地落在卢西恩那条色彩斑斓、图案夸张的沙滩裤上,“我又……不吃人……”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然后,那苍白的唇瓣清晰地吐出后半句,“……尤其是……穿着花裤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