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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新访客(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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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计。”他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东线哈尔科夫那会儿,你欠我两瓶酒。记得吧?”

克莱恩神色淡然。“记得。”

“现在连本带利,四瓶。”

金发男人唇角动了动,似笑非笑。“数学是掷弹兵教的。”

上校哈哈大笑,那笑声很大,大到俞琬觉得窗户玻璃都在震,笑完,目光转向一旁的俞琬,直白又好奇,活像要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把这块万年寒冰捂化、让铁树开了花。

俞琬被他盯得有点紧张,医学杂志被捏出折痕来。

“这就是嫂子?”上校粗声问道。

克莱恩“嗯”了一声。

年轻的少校终于笑着插了嘴:“我们在诺曼底就听说他找了个特别好看的,今天一见,比传说的还…。”

他突然噤声,不是词穷,是不敢说,飞快瞟了克莱恩一眼,只能把后半句咽回去,嘴角却依然高高上扬,满眼打趣。

上校倒是没多嘴,嘴角撇着,可眼底神情藏都藏不住,是看见老战友身边有了人、而且这人还不错时,替人高兴又不肯承认的别扭。

克莱恩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像只被挠舒服了却不肯发出呼噜声的大猫,眼神分明在说:差不多得了。

上校终于正色,坐直了身体,左手剩下的叁根手指伸出来。

“托马斯·哈根。”他自我介绍。“克莱恩在东线伏尔加格勒和市场花园战役的战友。他欠我四条命,我欠他叁条。算下来,他还欠我一条。”

克莱恩皱眉。“数学不好就别算。”

上校显然没理他,目光停在女孩脸上。

“这小子命硬,但再硬的命,也经不起折腾。你把他捞回来…”他顿了顿,“行,他欠我那条命,算你帮他还了。”

女孩被他们这种“欠命算术”搞得有些懵。又被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好意思,只好轻轻摇头。

“我是医生,救人是本分…。”

“本分?”

哈根打断她。“在战场上,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医生,都是圣母玛利亚。”他瞥了克莱恩一眼。“你知道他当时在桥头什么样?”

女孩又摇头,黑眼睛里分明写着想听。

哈根的目光越过窗户,穿过数百公里的硝烟,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被炮火笼罩的莱茵河大桥。

“浑身是血。”他声音低下来。“左肩开了个洞,大腿断了。”音量忽然提高,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叹。“我路过的时候,还他妈在指挥。”

他转回来看俞琬。“你把他弄出来的时候,他什么样?”

俞琬垂眸回忆着,想起瓦砾堆,想起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想起他躺在那儿,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的线。

“昏迷,高烧,左肩弹片感染,伤口已经化脓了,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

哈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病人的咳嗽声。

他转头看克莱恩。“她比你会打仗。”

克莱恩没应声,但嘴角弧度里分明藏着几分骄傲,那种“看吧,我的女人就是会被兄弟们认可“的骄傲。

哈根从大衣里掏出一个铁酒壶,边角磕出了几个凹痕,像是跟着主人去过很多地方,哈尔科夫,库尔斯克,第聂伯河,诺曼底,阿纳姆…又摸出几支军用铁杯,先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又把杯子递给克莱恩。

“喝一口,伏尔加格勒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后来俞琬才从克莱恩口中知道,南方集团军的哈根上校,平时不抽烟,不喝茶,不喝咖啡,唯独就好那一口酒。

当年在哈尔科夫零下四十度的寒夜里,他将最后半壶伏特加分给冻僵的同僚,自己硬生生扛了一夜,第二天就冻掉了两根手指。

克莱恩接过仰头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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