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新访客(第4页)
辛辣的酒精味在病房里散开来。那是战场上特有的味道,寒夜战壕里,士兵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灌进喉咙的复杂滋味。
哈根又把酒杯递向俞琬。“来一口?”
女孩吓了一跳,脑袋摇得飞快,她平时连一杯红酒都会醉,更别说这种,单是闻着就呛得人想咳嗽的烈酒了。到时候要是真在克莱恩的战友面前醉了,那就太丢人了。
“我…我不会喝酒。”
哈根眉毛挑起来,那道疤也跟着轻轻一扯。“不会喝酒?”他瞥了眼金发男人。“这小子可是能灌下一整瓶伏特加都不带晃的。”
克莱恩淡淡开口:“她不用会喝酒。”
“为什么?”
金发男人目光定定落在俞琬身上:“她会做手术。”
哈根怔了怔,随即爆发出爽朗大笑,眼睛眯起来,连那道疤都跟着舒展开了。
“成!你们俩一个负责杀人,一个负责救命,绝配!”
他把酒壶收起来,拍了拍克莱恩,不偏不倚避开了左肩伤口。
“好好养伤。“他顿了顿。“养好了,回去再开一炮。”
克莱恩唇角微动。“炮弹留着。”
哈根刚走了几步又转身,直直望向俞琬,那声音大得像在战场上喊话。“文医生。这小子脾气臭,你别惯着他。”
那少校也嬉皮笑脸跟着附和几句,两人就这么一路说笑着走了。
直到走廊里脚步渐渐远了,女孩才恍恍然望向克莱恩。“他说的…那些欠命什么的…”
“在东线,他救过我一次。”克莱恩像在念军事履历。“后来我救过他两次。还有一次是互相救,分不清谁欠谁。”
俞琬思索片刻。“那…他说你欠他一条命。”
“他数学不好。”克莱恩答得简洁。
女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一点软软的鼻音。
不多时,房门又被叩响,两下干脆的敲击,如同军号中的某个音节似的。汉斯和约翰站在门口,活像两棵被移植到室内的树。
前者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说是师里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克莱恩望向那布包。“什么?”
汉斯依旧面无表情地汇报,仿佛在念物资清单,绝口不提一群大男人为了烤面包差点把营地厨房拆了,被炊事班长拿着长勺追出叁条街的闹剧。
“黑面包,自己烤的。您说医院的面包不好吃。”
金发男人拆开布包,掰面包时能听见“咔嚓”一声,放进嘴里,嚼了嚼。
那硬度比军官食堂的裸麦面包硬多了,仿佛在嚼一块烤过的木头,汉斯看着长官的表情,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可无论如何,克莱恩面不改色咽下去了。他对吃的一向没什么要求,在哈尔科夫啃过发臭得冻肉,在阿纳姆饿了两天,喝几口凉水也能撑,面包硬一点算什么。
“不错。”
汉斯见状如释重负,又把一个木头盒子递给俞琬。
她轻轻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个烛台,用子弹壳做的。叁个弹壳焊在一起,中间高,两边低,底座是一块磨平了的炮弹片,刚好可以托住一根蜡烛。
弹壳上歪歪扭扭刻着两行小字,“给文医生。谢谢你救了长官。”
俞琬指尖在那些字上慢慢抚过,心里像被轻轻撞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谁做的?”她声音微哑。
汉斯瞧了约翰一眼,约翰站得笔直,下颌微抬,眼睛却只死死盯着对面墙上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