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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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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又拿出了书本。

在明年入学府学之前,他得把先前不足的根基补起来,再练一练文笔。谢老师总说他的文章有灵气,只是基础不足,使得他文笔偏质朴,不如吴珂老练。

再者,谢老师是三十多年前的探花郎,虽然这些年一直手不释卷,长年保持读书作文,但毕竟不是在中原文风鼎盛之地生活,对眼下朝中盛行的文章风格了解有限,也不清楚京中考官们的禁忌喜好。他跟着谢老师读书,若是在长安考乡试,还能应付过去,进京参加会试,必定会有许多不足。进府学读书,能让他接触到本国近年来有名的时文,了解科举的最新消息,利大于弊。谢老师也是十分赞成他入府学的。若不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谢老师都准备要给京中的老友写信,讨要近十年来国子监用过的教材与文集了。他与吴珂一同进入府学,也算是替谢老师省了事。

虽然金嘉树心里还惦记着海家那边,又疑惑着郧阳府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以至于林侍卫迟迟没有消息,但到了学习的时候,他还是立刻集中起精神来,开始了苦读与作文。

午饭简单对付过去了,临近傍晚,天已经黑了,家中四处点起了灯,金嘉树方才放下手中的毛笔,伸展了一下有些疲倦的双臂,站起身来。

卢尕娃给他送了刚做好的面条与热鸡汤,就温在灶上,提醒他饿了就吃,又告诉他:「小见哥不好意思,托额来跟少爷您说,他娶亲的日子定下了,就在十一月十八,家里要摆两桌酒,请少爷到时候赏光。」

金嘉树笑道:「这话就说得外道了。小见要娶亲,我当然要去道贺的,还得奉上一份厚厚的贺礼才行。这种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见如今脸皮薄起来了。」

卢尕娃哈哈笑道:「额们兄弟几个都笑话他咧。娶媳妇是大好事!他要是亲自来给少爷报喜,再往麻嬷嬷那边走一趟,兴许还能得两个大赏封,上等席面都能多摆两桌,哪里还用得着为银子发愁?!」

金嘉树挑了挑眉:「周小见缺钱使了?我怎么没听他提起?」

卢尕娃说:「他倒是不缺过日子的钱,就是新近听说军中缺人,要补录一批军余进去。他年岁家世都合适,骑射武艺都好,合该被选上的。但他那叔父说,想要稳妥,就得花一笔银子打点。他近日正想法子筹钱呢,只是不好意思跟少爷开口。」

金嘉树猜想军中会缺人,该不会是因为涂荣带人回了京,周大将军要接任陕西都司都指挥使,周六将军带人去了陕西行都司,西北边军人员大调动,才需要添补新人手吧?若真是如此,倒是周小见的好机会。可惜他交好的朋友中,海礁丶周奕君丶周肃君这几个能在军中有门路的,眼下不是驻边去了,就是跟着涂荣进了京。他若想找门路替周小见打点,能拜托的人就不多了。林侍卫虽然手下有人,在陕西都司也挂了号,但他们这一队人马都还是禁军的编制,不受陕西都司管辖,也不好插手过问西北边军的人事。

于是他便道:「回头我写封信,你替我捎去唐家,给唐蒙,约他出来见个面,看能不能帮周小见问问。周小见的叔父声称有门路,却未必可靠,还不如咱们另外托人情。」

卢尕娃忙道:「少爷说得是。其实额们心里也在犯嘀咕呢。周小见那叔父要是真有门路,他自个儿怎么不花钱替亲儿子谋缺?他只有长子补了缺,还有三个儿子都闲在家里咧!怕不是有心要从小见哥这儿诓一笔银子,却用在他自个儿亲儿身上?偏小见哥的奶奶怕小见哥错过这个机会,就进不了军中了,又信他那叔父的话,才会一直催着小见哥去筹银子,为此连成亲的酒席都能少摆几桌。人家是亲戚,额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啥。倘若少爷这儿能帮小见哥想办法,那就再稳妥不过了。额这就去跟小见哥说,让他别急着把钱送出去,好歹要等少爷这儿有消息了再说!」

金嘉树点头,让他走了,心里却在想,若是唐蒙帮不上这个忙,他就得亲自去找镇国公府的人开口了。实在不成,大不了他向麻嬷嬷低个头,赔个不是,让麻嬷嬷找她家中子侄想办法去?

这么想着,他便出了屋子,往东厢房去了。

东厢房无人,麻尚仪不知几时出去了,屋里连灯都没点起来。金嘉树心中疑惑,转头往前院走,便看到麻尚仪行色匆匆,迎面走来,手中拿着一封拆开了的信,脸色很是难看。

金嘉树心中一动,忙开口招呼:「嬷嬷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麻尚仪看到他,脸色更难看了,欲言又止,随即拉着他的手腕进了屋,在炕边坐下,神色肃然:「哥儿,刚刚收到林侍卫从郧阳府派人送回来的急报,你那位堂兄……出事了!」

金梧出事得非常突然。

本来林侍卫跟屠户经过两天的讨价还价,已经议定了一个赎身价,并且先交付了定金。屠户对这个价格颇为满意,立刻就把卖身契交给了林侍卫,还去官府上了档,把金梧的户籍重新恢复为良民。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询问过金梧的意见,也不在意。他闺女心里还有些不舍,但女婿说了一通贬低金梧的话后,她就不再多言了。

林侍卫便把剩下的钱都付清了,命金梧收拾行李,随自己离开。金梧其实没多少东西,曾经的私人用品不是在遇到山匪时被抢走了,就是在这几年里陆陆续续丢失,只剩下几件换洗的旧衣裳罢了。就连他父母的灵牌,也因为屠户一家及其新女婿嫌晦气,勒令他丢弃了。若不是他舍不得那几件旧衣,林侍卫立刻把他带走了也没什么。

只是金梧一再请求林侍卫,说自己其实没有丢掉父母的牌位,只是将它们与父母留下来的一些不值钱的遗物藏在山里了。他想要把这些东西都找出来带走。

林侍卫出外差多年,心里也惦记着父母亲人,见状倒是心软了,便陪着金梧到了对方所说的山脚下,信了对方说很快就会回来的话,放他去找东西了。

然而金梧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林侍卫在山下等了一夜,越想越不对劲,等到天亮后,他循金梧的脚印上山,一路找到一处悬崖边,在崖上发现了金梧的鞋子,怀疑对方是不小心踏错,掉下崖去了,尸骨无存。

崖下地势险峻,林侍卫没法去查看。他在山上找了两日,始终没能找到金梧的踪迹,出山后在交通要道上打听,也没听说有这个身高长相的少年经过,只能相信,金梧是真的葬身崖下了。

第702章可疑

「不可能!」

金嘉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金梧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死去?况且还是落崖身亡。他好端端的跑到悬崖去做什么?!

麻尚仪还以为金嘉树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现实,无奈地劝道:「林侍卫虽不曾亲眼见到金梧落崖,但他一路沿着金梧留下的脚印往山上走,找到崖边就断了踪迹,若人不是掉下去了,又能去哪儿呢?如果金梧只是在崖边略作停留,便折返回来,崖上肯定会有痕迹留下的,林侍卫岂会没发现?更何况,林侍卫是要把金梧带回长安来,长安怎么也比郧阳繁华富庶得多吧?他的奴籍也被消去,回来后的日子定然比在郧阳府时强百倍,他有什么理由逃走呢?林侍卫说要带他离开时,他明明很高兴……」

金嘉树却在屋里转了两圈,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找不到他的尸体,那他便没有死!他可能只是用某种方法在悬崖上做了手脚,伪造了自己落崖身亡的假象,事实上早已逃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金梧一个长年生活在遵化州乡镇中的乡绅人家子弟,就算曾在郧阳府给人做了几年童养婿,吃了许多苦头,也没理由会掌握这种江湖人士丶亡命之徒才会用上的手段。他很有可能有帮手,还不止一人。那帮手说不定还有马丶有车,因此金梧假死之后,不需要在人前露面,也能迅速逃离那一带。

麻尚仪皱起眉头看着金嘉树:「树哥儿,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金梧为何要逃走?难道他还想继续留在郧阳府过受人欺凌的生活么?还是他宁可落草为寇,沦为流民,也不想回长安来与你相见?就算他记恨你当年告发了他家,可他那等自私自利的性子,没理由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留在郧阳府吃苦的。」

金嘉树回头看向麻尚仪:「金梧对林侍卫说,要上山取回早年藏起来的父母牌位与遗物,林侍卫才放他独自上了山。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金梧的脚印直接就延伸到悬崖边了,那里有什么山洞或是房屋么?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么?金梧象是把父母牌位和遗物藏在那里的样子么?」

麻尚仪顿住了。

林侍卫在信里没提到这些细节,但他沿着金梧的脚印直接找到了悬崖边是事实。至于悬崖边是否有山洞或房屋之类的地方,就得问过林侍卫本人才知晓了。

林侍卫回来得挺快的。本来他在郧阳府就办完了事,正准备要回来的。金梧「落崖」,反倒让他在当地多留了几日,确定金梧确实不曾活着走下山,私自逃离,他才死心返回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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