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十万铁蹄入蜀国(第3页)
一卷诵毕,他随手抛下山崖。第二卷展开:
“今有西羌伪王耶律楚休,假借复仇之名,实则图谋中原。其帐下将士,多为奴庭遗孽、流寇盗匪。汝等父母兄弟,可还记得永昌三年奴庭降表上,亲笔按下的血指印?可还记得永昌五年,被你们屠戮的陇西百姓,临死前喊的可是‘饶命’二字?”
山风骤烈,卷起无数绢帛如白蝶纷飞。那些字句,那些年号,那些血淋淋的罪状,随风飘入羌军阵中。许多老卒听着听着,手开始抖,刀尖垂地,目光茫然——他们确曾参与过那些屠戮,可多年征战,早将记忆碾碎。如今被这清冷声音一提,竟如钝刀割心,鲜血淋漓。
耶律楚休在箭楼上听得真切,脸色第一次变了:“他……他竟敢在战场上念这个?!”
“不止于此。”阿速达声音嘶哑,“殿下,您忘了……萧少游出身陇西寒门,幼时曾在奴庭做过十年书吏。那些降表、盟约、战报……全是经他手誊录、校勘、归档。他说的每一句,都有据可查。”
耶律楚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迟迟未下令冲锋。
就在此时,双驼峰东侧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山体崩裂,烟尘冲天而起,竟比正午骄阳更刺目三分。那不是火药炸裂之声,而是地底深处某种庞大之物轰然坍塌的闷响——云垂峰山腹,塌了。
烟尘弥漫中,一道赤色身影自崩塌缝隙中疾射而出,踏着滚落巨石,如流星掠过山脊,直扑萧少游!那人未披甲,未持兵,只有一双赤手,掌心烙着两枚猩红掌印,宛如未干的血。
耶律楚休瞳孔骤缩:“赤手判官……薛无咎?!他怎会在此?!”
话音未落,薛无咎已至萧少游三步之内,右手五指如钩,直掏其心口!萧少游竟不闪不避,只将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尖斜指地面,剑身青灰,却在这一刻,映出万千碎光——
那是阳光穿透烟尘,照在剑身上千万个细微裂痕上折射出的光斑,如星雨倾泻。
“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天地。
薛无咎的五指距萧少游心口仅半寸,却再也无法寸进。他整条右臂,自指尖至肩胛,寸寸龟裂,鲜血未流,已化为赤色齑粉,簌簌而落。
萧少游剑尖微抬,轻声道:“永昌九年,你在奴庭地牢,亲手剜了我左眼。今日,我还你一双。”
他手腕轻旋,青灰长剑无声划过半弧。
薛无咎双目之中,瞳仁骤然碎裂,两道血线自眼角蜿蜒而下,如墨画朱砂。
他踉跄后退,张了张嘴,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浓稠黑血自七窍喷涌,整个人如断线傀儡,直挺挺向后栽倒,坠入崩塌的山隙之中,再无声息。
山风呜咽,烟尘渐散。
萧少游收剑入鞘,抬眸,遥望箭楼上的耶律楚休,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耶律楚休立于高台,玄袍翻飞,手中弯刀嗡嗡震颤,却始终未挥下。
他知道,这一战,早已不是为粮,不是为地,甚至不是为胜败。
而是为一个名字——洛羽。
那个让整个草原闻风丧胆,却从未真正与他交手的洛羽。
此刻,那面断柳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青雀,仿佛正低头,冷冷注视着他。
耶律楚休缓缓抬起刀,指向萧少游,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
“擂鼓。”
“全军——死战。”
鼓声轰然炸响,如九天惊雷坠地。
双驼峰上下,四万羌骑与一万五千凉霄军,终于撞在一起。
血,开始真正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