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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鲜少,或者说,黎梵鲜少给予她这种私密而带着脆弱感的交谈。
她一时不知所措,肺腑深处弥上一股复杂的怅然。
邵之莺沉默地捏起柿子糕,那饱满柔软的质地,活像一颗迷你版的真柿子。
只是不晓得是什么味道。
黎梵记得她喜欢,大约是外婆说过。
但她不知道,其实她从未尝过。
那年她五六岁,黎梵从京北带回来的,应景中秋,其实和如今的冰皮月饼类似。
枫叶红的纸包裹着,小小一盒,一共只有四枚。
外婆一份,外公一份,黎梵自己也顺手尝了一枚。
剩下最后那一枚。
她舍不得吃。
因为太钟意了。
她没离开过香港,从未见过那样精致的糕点。小小的鼻尖凑上去闻,嗅一嗅,很香,是柿子甘甜的果香。用手指轻轻戳,Q弹柔软,微微颤动,像啫喱膏,却又很快回弹,保持着迷你晶柿的造型。
她藏在小书包里,背到学校给同学看,舍不得吃。
晚上背回家里,仍旧舍不得吃。
外婆怕坏了,让她搁进雪柜。
她就乖乖搁进雪柜里,晚上放学回到家,踮起脚,巴望着看一看。
光是看看,就觉得好开心。
后来放了一个多月,外婆说再不吃就坏了,一掰开,发现糕体内里已经长出了灰色的毛。
发霉了,不能再吃。
外婆说吃了要生病。
黎梵根本不知道,她只是钟意,却一口都没有尝上。
她很轻地把柿子糕掰开,糕体上轻裹的一层糖霜簌簌落下,她没有抬起眼直面黎梵,目光落在白色的糖霜上,声音有一些生硬:“有问题就尽早手术,遵循医生的建议……不要讳疾忌医。”
黎梵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茫。
她感受到女儿的关心,即便是包裹在冷硬的外壳下,很细微的一隅。
“阿稚,”她将细瓷咖啡杯搁下,语气依旧很温柔,但染着一丝犹豫,像是慎重地斟酌着,最终斟酌出一种最为妥当的表达方式:
“你窦叔叔那边,最近在接洽一个医疗AI的项目,你应该也晓得,这是现在的风口,前景很不错。听闻宋氏也启动了一个叫Aether的项目,妈妈听说你最近和宋鹤年走得很近,能否帮忙牵个线,约他出来聊一聊。”
邵之莺刚刚将比较小的那一半柿子糕放入口中,软糯甘甜的柿子香于口中爆开,满口回甘。
她倏地撩起眼皮,怔愕地睇向黎梵。
对上的是她那一双恳切又充满希冀的眼神。
心脏,瞬间沉堕入谷底。
童年那点仅有的甘甜蜜意,也变得冰冷而黏腻,堵塞在食道里。
她的目光彻底冷却,像结了一层京北深秋的寒霜。
“我同宋鹤年不熟。”她启唇,一字一顿,“就算熟,他也不会因为我,影响生意上的任何决策。”
她字字珠玑,冷得几乎失温:“您死了这条心吧。”
黎梵的表情僵在那张很美的脸上,一点一点皲裂,破碎。
邵之莺拿起那只焦橙色的纸盒,头也不回地离开。
首都音乐学院的排练大楼,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才彻底安静下来。
邵之莺将大提琴连同琴盒锁进了自己的储藏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