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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镜司立足之本,在于清明,是故你们犯错,我绝不遮掩。乌席雪——本朝女官制得以开先河,实乃前人挣扎嗑撞才争来的,这背后牵扯着百年博弈的经纬脉络。你当知,朝堂之上的女官推行政令,面对盘根错节的刁难,绝非振臂一呼便有应者云集。你当知,当权者的偏见,不是朝夕之力便能扭转。女官制要长存下去,得靠一桩桩实绩,事情没办好,什么都是妄谈。此回你栽了大跟头,不是你缺少一腔披荆斩棘的勇力。你之错,错在心急,心急则难成事、易毁事。如今你位极三品,我却在罚你众人之间周旋折腰,洗去尊严,可有不服?”
乌席雪震耳欲聋,再次低头认错:“学生在这次教训中得到很多,洗去一些体面算什么!若连这些都受不得,枉谈以后。”
她转向药王深深一拜,以显示诚心认错:“我愿弥补。”
药王知晓此次之事与她相关不大,在其位谋其政,她与邺城龃龉更多,因此对她还算和颜悦色。
镜无妄未停,继续转骂赵鉴锋:“此回大错,九成在你,我知晓你素来办事,就爱擦边。早有告诫你,你却不肯听。此次乌大人规劝你,你更是一意孤行。我知晓你不服她,可乌大人能立朝纲,岂是单凭圣眷?她二十载独居值房,青灯黄卷熬妙龄,才换来璇玑镜在握,虽为女子,见识、格局又哪里输了你?当然,你被我提拔入傲门,尽心尽责,不可否认,如今你撤职待押,手中玉衡镜也被收回……”
提及玉衡镜,赵鉴锋垂头哭了。二十载霜刀雨血,一步一步爬上来,玉衡镜载满他的春风得意。
镜无妄稍微温和了那么一丢丢:“论你初心,照戒使缉拿罪恶心性之人,守卫朝纲,是应尽本分。你错在行事恶劣,不择手段,往常执行公务时走捷径、耍小聪明、擦边,都被功劳盖过,如今栽了大跟头,是必然。唉,后面也不用你在场了,你就向诸位好好赔礼,回去领罚吧……”
赵鉴锋拂袖擦去眼泪,也第三次朝众人拜过,自己乖乖的就下线了。
两个大官被骂得酣畅淋漓,众人才知一物降一物的厉害。不只是长乐,连季临渊心悦诚服之色愈发浓烈,他自诩自身舌战谈判功夫已经了得,猛然意识到镜无妄才是他永恒难敌之对手。
季临渊虚眼打量镜无妄身形,还好,不算内力丰厚之人。论武力,将来若是……
“要记的,就是这些,剩下的便不可为外人道了,今日多谢管三大总领!”
只见管三收起手中之册,递与镜无妄,镜无妄则走到药王身边,与他共看,不好落了季临渊,也请他上前。
一时之间,那册子身边就围了一圈的人。
“管总领,您亲自记的文字,为何还有这么多‘口口’呢?”
管三道:“赵戒使亲撰那篇《……畸形爱恋》之中,部分用词过于擦边,诸位知道,晋江书局受整改之后,不可讨论脖子以下部位,因此很多话是不能贴的,在下只能按照规矩,口口相传了。”
众人无奈。
“孙兄,镜某此前言明,今日为三事而来。前两桩已了,第三桩——‘结党’之事,镜司不仅要联药王谷、结昭天楼,更要交邺城为盟……”
药王见日上三竿,时间差不多了,有意回道:“小女伤重需服药调养,今日既毕,改日再议罢。管总领,”他转向晋江书局管理员,“刊报之时,望据实相载。孙某在此替小女谢过。闻晋江书局润笔有打赏之例,这里有些‘小礼物’,还望管总领笑纳。”
药王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着实不小。季临渊也跟着取出一锭。
谁料,打赏竟被管三拒绝了!
药王十分迷惑——管三此人素来财迷,又抠门如铁公鸡,因此才选了大金锭。
世人皆知一些传说:名动京师的晋江印书坊,公办场所竟蜷缩在京郊民居的逼仄院落。
管三本人每日往返于私宅与书局之间,依旧架着辆只剩三轮、快散架的马车!
晋江书局贵为民间书坊之首,售书要等年节才有抽彩活动。因管三之缘故,奖品常常只有一文钱……
……
管三抚须沉吟:“不瞒药王,我与镜大人是旧识,今日是义援,不过在下确有一桩私事。我是来替人求医的,到了才知,药王谷义诊因痘疫人手不足而暂时闭门,我家病人却在煎熬之中……”
贺兰澈听他们扯到这里,又悄悄与长乐耳语:“我见你一直望着他,你也好奇他的名头?听说管大总领是位‘娇夫’,书局由夫人执掌,他替夫人打理书局。这回他亲自来请人,怕是为了夫人。”
长乐若有所思,心中有意盘算,正要出言时,听她师父问:“是何病症呢?”
“我家本有两书童,一个叫细桶,一个叫小绿江。在我与夫人读书时就跟着了,夫人待这倆丫头比亲生闺女还金贵。偏生这小绿江近日犯了邪症,病得蹊跷,危及性命倒不见得,就是时不时抽风倒地,像是被人下了毒。”
“好说,好说。”
轮椅碾地之声,长乐让贺兰澈推她入人群中,她与药王交换眼色:“管先生,药王谷中,我专攻解毒术,无毒不能解。”
师父了解她,若管闲事,必是有缘由的。
第54章
长乐此时突然开口,众人都望向她。
药王配合她道:“小女长乐,确实为药王谷中外伤圣手,这些年小有口碑,若管总领信得过,可让她一试。
管三抛下书局琐事,大老远赶来鹤州,除了还镜无妄人情之外,当然更希望由药王亲自诊病,能白嫖到是最划算的。只是此时开口拒绝,怕显得轻视这女医,何况她方才热切目光,一直有意无意打量自己,想来是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最终他委婉找了理由:“那真是感激不尽!不过我家小绿江在京陵时,就遍请过名医,也未能治妥。神医妹妹此时还伤着,不敢教你太过费心,若方便,还是请药王一试吧?”
药王道:“术业有专攻,治病瞧病理。若为内症,我当然好治,若为外症,我未必如我徒儿,管大人不必轻视了她,她伤着也不影响她的医术。你先说说中毒的症状到底如何?”
管三暗思,这女神医既闯入赵鉴锋的战魂烈阵中,生扛一掌亦留条命在,想来医术属实高超,这才放下心。
“我家小绿江的病说来奇怪,平时好好的,偶尔抽风倒地不起,抽之前毫无预兆。像中毒,又像中邪,嘴里嘀嘀咕咕的吓人得很,还会翻白眼。过不了多久能自愈,却也不知何时会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