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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嘀咕什么?”
“譬如吃饭时,吃得好好的,突然伸臂如僵尸把桌掀了,指着我嘶喊‘你已不是签约作者’这般疯话。有时又突然掐住自己脖子,嘴里咕噜如同胡人的母语,实在令人惊骇!最糟糕是她在书局,人家读者来买书,她把书摊掀了不让看……可过一会儿自己就好,对适才癫狂行径一概不知!我与夫人不忍责罚,又无计可施,但望她能被治好呀。”
药王思索:“痫症发作时多有痰涎,此女症状却似痫非痫。胡语谵妄当是病迷心窍,然‘签约作者’这般市井新词……”
贺兰澈惊道:“这症状怎么听起来像我二哥?”
季临渊止住他:“哪里像了,阿澈,你莫要胡扯。”
季临安今日一直陪坐堂内,只是安静听着神仙辩经,存在感不强,突然被提到,微微颔首:“确有几分相似,只是我病发时仅见咯血抽搐,不会呓语罢了。在下托药王谷诸位圣手医治,近年病情已大为好转。尤其近日,长乐医师为我开方,调理后能下地走动,管大人可让长乐医师一试!”
“对了管兄,你先将小绿江送来再谈其他呀!”镜无妄补道。
管三又是羞赧一笑:“实不相瞒,药王谷为天下义诊,选址在这珀穹湖西,这西岸客栈却趁机哄抬市价,在下无奈,只得将小绿江安置在湖东,由细桶照料,今日我也是临时赁舟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镜无妄,镜无妄猜他想说什么:“怕她抽风,你想让我派人护送她们过来?”
“不不!镜大人误会了,断不敢劳烦!我是想借乘官船,亲自将小绿江接过来。”
众人知道他们晋江是被整改怕了,果真小心翼翼。
药王见长乐对这管三实在有兴趣,于是留人:“管大人不知,我药王谷配有医车担舆,近日因痘疫横行,鹤州府还拨来了几辆官营乌篷船,正好在珀穹湖上做水运医船。舱内设有病床草药,可沿河道快速抵达病患家中。”
药王又吩咐道:“辛夷,你代管大人走这一遭,亲自将病人接来。等等!日头不早了,就由我药王谷做东,请诸位同席用膳,你先去定一家食府……”
“孙兄不必费心!我早已派人在堂外的豫章食府备好,今日我还未能与贺兰公子、两位季公子、长乐姑娘好好畅谈,不够尽兴,镜司既要赔礼,礼数该到位,还请大家一道去尝尝鹤州小炒之滋味呢!”
看镜无妄的模样,仿佛他还想要一个一个座谈似的,药王夸他一句思虑周道,便同意了。
“容我更衣再赴宴。”长乐想回后院一趟,竟然破天荒点上贺兰澈:“劳烦你送我。”
贺兰澈求之不得,立刻答应,大家看着他转身推长乐出去。少年高高束起的墨发如锦鲤摆尾般一晃,藏都藏不住的雀跃。
只是轮椅快要碾过门槛时,长乐分明听见镜无妄喊她——像是怕她回去后就不来了一般,中气浑厚、十分清晰地喊出:“白、姑、娘。”
长乐登时寒毛倒竖,指尖已扣住一把银针,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子,脑袋发蒙,惕眼而望。
师父、乌席雪、季临渊、季临安、管三,他们的神色如何,她全然留意不上,只紧盯镜无妄。
镜无妄负手立于影中,眉梢挑着,笑意温和:“拜托姑娘快些来,我们等你到了才动筷。”
长乐深吸口气,将银针收入袖中:“烦各位稍等了。”
*
回后院路上。
“你瞧见辛夷师兄方才一道烟儿冲出去的高兴样没?他好似巴不得能脱身呢!”
听见贺兰澈的声音,长乐有些怔怔的,随口回他:“想来是觉得与长辈同席不自在,拘束吧。”
又想到自己方才好像过激了,其实除了师父和她一样有些惊愕以外,其它人都没觉得有什么。
镜无妄高深难测,绝对有问题,一会儿一定要单独寻他!她难掩激动,又有些恐惧紧张。
“你是不是也不想去?”
“没有,我只是……确实要先回房中一趟。”
贺兰澈点点头:“正好,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后面这段路,贺兰澈再同长乐聊天,只有轮椅偶尔吱呀,她沉思着,没有再回复。
“我给你讲个江湖小报中听来的逸闻吧,盛传管三有一奇思妙想,要买处宅院,将他书局麾下的小著者们全关起来,他要亲自看大门,若著者想出门,须交千字文稿,才可换通行令牌,他铁面无私,认牌不认人……”
“若有访客想见著者,则需找管三高价购买花篮,管三再用赚来的钱收养流浪狸猫,给著者一人发一只狸猫,既靠狸猫栓住著者之心,创出作品,还要让猫猫住在大房子里……最后不了了之,你猜为何?”
长乐放松了些,情不自禁问道:“为何?”
“自然是被百家文人联名弹劾啦,哈哈哈,如今江湖戏称他,是个集天下文人之怒而养出的碧水恶灵、顶级毒蛊。怎料我今日见他真容,却慈祥羞涩得很,不失可爱!”
长乐:“……”
贺兰澈这人,好像从未有过什么糟心事,或许最糟心的事就是自己对他忽冷忽热,他一腔赤诚,看谁都可爱。
再路过上午众人围坐闲谈的荷塘水榭时,她突然问:“如今江湖盛传我与你大哥有私,你为何从来不信?”
贺兰澈突然愣住,手顿了一顿,轮椅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