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第3页）

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她看着他醒来的眼神，亮得像是把整个洵江的火焰都装了进去。

温鑅想说什么，却先咳了起来。阿姌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拍背，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缓缓收回。

刚才水下那个渡气的吻，那不顾一切的贴近，此刻在清醒的空气中，忽然变得无比清晰而灼人。她垂下眼，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姿态，撑着地想站起来退开。

一只手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鑅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他看着她，此刻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浓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五个长老默默看着这一幕。年轻人之间那无声涌动的情愫，以及那刻意维持却摇摇欲坠的界限，他们都看得分明。

苏雨田哑声开口：“是你这好徒儿跳进火海里，拼死把你捞上来的。”他点到即止，没有提及其他。几个老家伙心照不宣，经此生死一劫，有些东西已无需言明，可碍于二人的身份，也……不便言明。如今不点破倒是最妥善的处理。

阿姌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红了，却强撑着冷淡：“顺手的事。”

温鑅的视线落在她破损流血的唇上。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又收紧了些。指尖能感觉到她脉搏的狂跳，和他自己胸腔里某种失控的节奏，渐渐重合。

就在这时，一名天霖门人快步走近，脸上带着悲恸和疲惫，闷声禀报：“……江面上下游都已仔细搜寻过，仍……未找到李堂主尸身。”

空气骤然凝固。

温鑅握着阿姌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恍惚与悸动都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恸。他撑着地面，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又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音：

“继续找。沿洵江两岸，扩大范围……哪怕……一星半点。。。。。”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别开脸，不忍再说下去，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已紧握成拳，眼尾漫上骇人的红。

“另，除重伤者外，所有天霖门人分作两拨。一拨继续协助清理江面，打捞……打捞所有罹难者遗骸，妥善安置。另一拨，全力协助知府衙门，救灾，安民。”

“是！”门人红着眼眶，领命而去。

陈守山看着温鑅强撑的模样，又想起李唐沉江前那决绝的背影，心中酸涩翻涌，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先回客栈吧。你俩这身伤……都得尽快处理。”

温鑅在众人搀扶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他下意识地转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阿姌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到了人群外围，正低着头盯着地面。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他的视线，只留下一个沉默而疏离的侧影。

陈守山顺着温鑅的目光看去，轻轻拍了拍他尚在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

“有些事，有些人……不急在这一时。等回了玉坤山，尘埃落定，心也静了，有的是时辰，慢慢说，慢慢看。”

温鑅收回了目光，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阿姌默默跟在队伍最后。两人之间隔着数步的距离，湿透的衣摆都在身后拖出长长的水痕，在焦黑的码头上蜿蜒并行，却始终没有交汇。

远处，洵南城的火还在烧。哭声未绝。

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苍白。

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