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第2页）

肺部的空气在快速消耗，灼烫的江水蚕食着她的力气。就在她几乎绝望时，一片模糊的白色，在左前方缓缓沉没。

是他。

他月白色的长袍在水中无声铺展开，像一朵正在凋零的巨大睡莲。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他手中仍紧握着征霜，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他沉得很慢，却又很坚决，朝着更深、更暗的江底坠去。

阿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奋力下潜，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好沉。她水性本就普通，此刻拖着一个人，更是艰难。她蹬着水往上浮，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温鑅已经失去了意识。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行动。

阿姌猛地转过他的脸，用颤抖的手指笨拙地拨开黏在他唇上的发丝。然后，她捧住他冰凉的脸颊，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触感是冰冷的、柔软的，带着江水的腥咸。

这不是吻。是渡气，可当双唇相贴的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电流，还是猝不及防地窜过她的脊椎。

她笨拙地撬开他的齿关，将气息一点一点推进去。动作慌乱而用力，甚至磕破了自己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她能感觉到他冰凉的身体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喉结微滚，本能地吞咽下那口救命的空气。

够了。

阿姌离开他的唇，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死死环住他的腰，双腿爆发出近乎痉挛的蹬力，朝着那片晃动的血色光斑，拼命上游！

一寸，两寸……水面上的火光越来越近。

终于——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岸上的人急忙抛出绳索和钩杆。阿姌一手死死搂着温鑅，一手抓住绳索。

众人七手八脚将两人拉上码头。阿姌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脏水。她顾不上自己，立刻爬到温鑅身边。

覆面下，他面色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

“萧筠……萧筠你醒醒……”阿姌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声音带着哭腔。她脸上的烟灰被泪水冲出一道道白痕，模样狼狈不堪。

陈守山等人已围了过来，迅速给温鑅推宫过血。苏雨田则扶起阿姌，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湿透发抖的身上。

“女娃娃，你自己也受伤了……”陈守山看着阿姌手上、身上被火焰和江水灼烫出的伤口，声音发涩。

阿姌只是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鑅。

片刻后，温鑅的身体轻轻一震，咳出几口江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众人长舒一口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杜景喃喃道，这位素来冷静寡言的长老，此刻眼圈竟有些发红。李唐的死，对每个人的冲击都太大了。

温鑅的视线还有些涣散，却在围拢的人群中，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阿姌。

她跪坐在他身边，浑身湿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散乱贴在额前，几缕发梢被火燎得卷曲焦黄，一双手垂在身侧，掌心皮开肉绽，指尖因长时间紧握和浸泡而肿胀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