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乎得很(第1页)
魂光散尽,胥绾春怀中只余零星雪粒,与那枚褪色的旧香囊。她攥着香囊跪坐在雪中,脊背像被冻住了,挺得笔直。
穆书愿脱下鹤氅裹在她身上,又帮她拂去身上雪粒,她始终一动不动。
周围沸反盈天。百姓对宿思有难以置信的,有破口大骂的,还有零星的维护与辩白,争吵不休。
半空秦峙等人面如死灰,信念崩塌,不知如何是好。不消片刻,便被明荼领着鬼卒攻了进来。
穆书愿低声嘱咐明荼控住场面,自己捏了几道忘川诀,抹去了众人对他及胥绾春形貌的记忆。
做完一切,再回身时,正见胥绾春跪坐的身影微晃,直挺挺向侧旁倒去。
“姐姐。”
他疾掠而直,将人稳稳接入怀中。触手只觉她浑身冰凉,气若游丝。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宿思,箕坐在雪地上,目光空茫望着夜空,像被带走了魂。
穆书愿收紧手臂,将胥绾春稳稳抱在怀中,扬声喝令:“回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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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绾春苏醒时,耳畔炭火哔剥轻响,鼻端萦绕着淡淡木香。
她睁开眼,望见房梁缠绕的碧藤。怔了一时,猛然坐起身。
屋内陈设古朴,青帷素案,正是酆都宫殿内的春寂苑。
窗外不时传来积雪压折枝条的脆响。
她掀衾下榻,推开槛窗。寒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外面一片白茫茫,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正下得急。
“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身后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姐姐!当心受寒。”
穆书愿疾步走来,不由分说将窗扇合拢,把冷气严严实实挡在外头。
窗户紧闭的刹那,胥绾春陡然想起那些被禁在春寂苑的日夜。她自穆书愿墨香冷冽的怀中移开身子,谨慎地盯着他。
穆书愿愣愣的:“我只是……怕你着凉唔……”
话音未落,他的焚玉剑竟未经召唤凭空现出,倏地被胥绾春攥在手里,剑锋一横,将他抵在冰冷墙面上。
胥绾春眼圈泛红,眸中却凝着寒冰:“溯灵死了,你便欺我在这世上再无倚仗,是么?”
穆书愿晶黑眸子瞬间化作春水,声线放得轻缓:“姐姐,书愿再不会关着你。你想走,随时可以离开。”他垂眸,目光落向她紧攥的那枚旧香囊,“只是外面风雪正严,姐姐心里头,还受着伤。”
胥绾春死死盯着他,指节却不觉松动,香囊滑落在地。
他蹲身拾起,轻轻搁在案上。起身时,肩头一点刺目的血迹正缓缓洇开。
胥绾春盯了一时,冷笑道:“受伤的究竟是谁?轮得着你来可怜我?”
掷下焚玉,取回香囊转身便走,方迈步脚下却是一软,往前倒去。
“当心。”
穆书愿稳稳托住她手臂。
胥绾春像是触了蛇蝎,猛地甩开那轻柔触感,口中吐刀子似的:
“与你何干?我说了不需要你可怜,听不懂么?我是死是活都是我自己的事,冻死在雪地里我也喜欢,你管我做什么?!”
“以为这便是施恩?以为这般我便该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便要像溯灵那样……”
她眼泪倏地涌出,嗓音哽咽,“一辈子被人囚着,不得自由不得欢愉,唯有一死才能解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