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了(第1页)
剑尖倏忽而至,胥绾春弯腰,脊背贴着剑锋躲过,方直起身,已被穆书愿揽住腰肢,凌空跃出,稳稳落在废墟另一头。尚未定神,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已缠斗在一处。
剑光闪烁间,映亮满天飘落的冰晶。胥绾春只觉双颊冰凉,抬眼望去:“下雪了……”
夜空彤云密布,朔风卷着细雪扑在面颊,像冰针。她望向远处攒动的人影。
这般酷寒,不知那些凡人之躯,能撑过几时。
这样想着,人已擦着寒风掠去,怀青藤碧影翻卷,直入鬼物群中。
耳畔,鬼物嘶吼声与百姓哭叫声搅在一起。
鬼物身体里喷溅出陈血,洒在地面雪粒上,将她十指染成暗红色。
她额角已沁出薄汗,前路却仍被层层鬼物堵死。她只能在结界外围打转。
突然,结界处嘭的一声闷响。
胥绾春勒断手中鬼物的脖子,抬眸望过去,瞳孔骤缩。
溯灵被阿言狠狠掼在结界光壁上。鬼物你推我搡疯狂朝他涌去,鬼爪乱舞,尖利的指甲差一分便要戳进他眼球。
溯灵面色惨白,一双桃花眼睁得极大,似是惊得失了魂。
阿言露出诡异的笑,猛地将人拽回。鬼爪收势不及,齐齐刺向结界。铮的一声锐响,金光荡漾,整个结界颤了一颤。
“哈哈哈哈——”
阿言发出尖利的长笑,再次抡起溯灵砸向光壁。
溯灵脊背重重撞上结界,眉头紧锁,呕出一口鲜血。众鬼像蜂群一般齐涌向他。
胥绾春手中藤蔓攥得咯咯作响:“这些冤魂本该向阿言索命,如今阿言强悍,它们欺软怕硬,反倒缠上了溯灵。”
她一脚踹开扑来的鬼物,转脸喝道:“宿思!溯灵受此折磨,你竟袖手旁观,还有心思在此缠斗!?”
宿思避开穆书愿贴颈的一剑,双眼通红道:“与其逼我,不如先叫你这不要命的弟弟停手!”
胥绾春:“穆书愿!”
穆书愿眉峰凛冽:“姐姐莫信他!他连亲弟弟都能囚禁折磨,根本就是个疯子!”
“我有你疯么?”宿思嗤笑,剑锋格开对方一击,“我管教自家弟弟,何时轮得到你置喙?你呢?”他语速渐快,字字带刺,“你跟在那女子身后,究竟想干什么?她是你的仇人,还是心上人?即便将她夺来,之后呢?令尊若知晓,你又当如何?你自己清楚你在干什么吗?!”
穆书愿眸色骤冷,旋即冷笑:“你不过是看我姐姐对我好,嫉妒我罢了。我有你没有的,你便对我心生忌恨。”
宿思握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却又反讥:“我嫉妒你什么?妒你惯会自作多情么?”
银铃般的笑声适时插进战局:“呵呵……吵得真好。”阿言已抛下溯灵,悬在半空,掌心对准结界裂痕处,阴气汩汩倾泻。结界发出咔嚓的细响,已是摇摇欲坠。
胥绾春挥藤扫开鬼物,怒斥:“你们两个有吵架的工夫,能不能做点正事?!”
突然,溯灵沙哑的声音随风雪送来:“春娘……”
胥绾春心下一沉。
以溯灵的性子,此时便是痛哭嘶吼,她都能接受。可偏偏这声呼唤平静得骇人。
她挥掌拍飞身前鬼物,目光穿过层层鬼影望过去,喊道:“溯灵,坚持住!”
溯灵跪坐在雪地里,佝偻着身子。周围有星星点点的碎花,正随风雪飘散。
他双手捧着那枚香囊,因方才的撞击,系绳断裂,里面枝条零落殆尽。
他轻声道:“春娘,花枝枯了。”
胥绾春只觉他周身漫开昏沉的死气,像将熄的烟灰。她心头萌生出可怕的预感,颤声哄道:“不怕……我再给你做一个,花枝要多少有多少……”
溯灵恍若未闻,自顾自道:“‘万紫千红飘零尽,更不问、埋香何处’……百年前同读此句,你我皆觉伤怀。我因此整夜辗转难眠,你便绘了幅春日宴游图赠我,题曰‘凭彩笔,绾春住’。”
他嘴角浮起浅笑。
“可画中花,终归是纸上花,不是活花。”他仰面望向漫天风雪,“活的花……总会枯的。你看,这天地皆白,花儿能往何处躲呢?”
胥绾春怔在原地,竟连挥藤也忘记了。
“还记得那个叫‘散魂引’的法术么?”溯灵陷在回忆里,笑意清浅,“那时我觉得这名字极美,对你说,我定要用这个法术离去。”
散魂引,销尽自己三魂七魄的法术。施术者永绝轮回,散于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