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了(第2页)
胥绾春面色惨白:“不……”
“如今,是时候了。”溯灵轻声,“真是天意……”
“不行!”胥绾春嘶声喊道,“不准!溯灵,你敢这么做,我就恨你一辈子!你不怕我恨你么?!”
溯灵对她微微一笑:“春娘,别怕……”话音未在风里散去,身躯已忽明忽暗,点点微光自体内渗出。
胥绾春纵身扑去,却被一双手臂自半空猛地拽下,死死箍在熟悉的怀抱里。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
穆书愿只将人锁得更紧:“不能去!那法术极为凶悍,靠近便是同死!”
胥绾春绣鞋狠狠踢在他白靴上:“我愿意我愿意!你凭什么拦我?你这冷心冷肺的人懂什么?!”
穆书愿肩头轻颤,臂上力道却不减:“是,我不懂……我只知不能放你去。纵使你从此恨我,我也不放。”
话音未落,一道淡金法力轰然荡开。穆书愿护着胥绾春疾退数丈。抬眼时,溯灵身前数百只厉鬼皆被震飞出去,落地便没了声息。
宿思收掌狂奔向溯灵。
溯灵已倒在雪地中,目光空茫望着天际,鲜血不断自唇角溢出。
宿思脚下打滑摔在地上,不管不顾地爬过去,将人揽在怀里:“阿奴……阿兄替你疗伤,没事的,阿兄还能找到别的法子复活你,阿兄会复活你……”
溯灵用尽最后气力推开他,自己滚在雪地上,唇瓣无力地开合:“春娘……”
胥绾春挣脱怀抱冲来,将他轻轻抱起,泪珠断线一般滚落:“我在,溯灵,我在。”
溯灵嘴角微微扬起:“春娘,谢谢你……我这一生有你,很好……”他声音渐轻,“真的……很好……”
他身躯化作星星的光点,在风雪中盈盈升起。
与此同时,不远处那抹青红身影骤然僵住。阿言闪着贪婪之光的双目忽地暗去,变得空茫。
“废物……”
她唇瓣微动,吐出最后两个字,身影便如烟似雾,随风雪一同散去了。
方圆阴寒煞气,随之一清。
结界之后,百姓惊魂未定。不知谁先吐出一口浊气,紧接着,庆幸的低语接连荡开:
“那女魔头……消失了?”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都结束了!”
众人不懂其中恩怨纠葛,只振奋地山呼:“浣花仙尊救苦!”“鬼王殿下庇佑!”
胥绾春抱着溯灵,目光似一道寂静的寒刃,看向跪在地上茫然无措的宿思,沉声道:“不,还没结束。”
她灰眸中光点闪烁,莫知花正光华变幻,映中溯灵魂魄深处最后的情感残影。
“穆书愿,取你的琵琶来。”
“好。”穆书愿一眼便看出她想做什么,将告哀幻在手中,横抱琵琶,端坐二人身侧,温声道,“姐姐要我弹什么,尽管吩咐。我来送溯灵大人一程。”
“他这一生,”胥绾春指尖轻抚着溯灵侧颜,嗓音沙哑,“始于《蒹葭》的求而不得……困于《式微》的不见天日……终于,《黍离》之悲。”
穆书愿玉指扣弦,随音节拨动。天蚕丝弦流光溢彩,清音流转如泉。一片片画面随琴音升入夜空,密密匝匝,无孔不入,似天罗地网。
“诶,这是什么……”
“咱们浣花仙尊?”
“快看,快看……”
百姓皆屏气望过去,连半空中秦峙等人,补阵的指诀也微松,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层层浮现的往事残影。
三百多年前,浣花庄正值鼎盛,山峦叠翠,流泉漱玉,一派清静无为的气象。
那时宿老掌门尚在座中,膝下八位公子。最得他欢心的,便是幺儿宿言,也就是后来的溯灵。
长子宿思虽居嫡位,却最不得君父之心,此事门中众人皆知。
老掌门嫌他性情阴郁,刻薄寡恩,素来不喜。及至见幼子聪慧仁厚,对比之下,更是亲疏分明。自他将宿言带在身边亲自指点,宿思便动辄得咎,渐渐沦落到只做些督导外门弟子洒扫耕读的杂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