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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左青依再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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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风在追悼会现场没有找到慈祥的张阿姨,也许,张阿姨受不了这样的场面,或者她的儿孙们没有让她来参加,阳风和黄老的儿孙们又不熟悉,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他是谁,于是阳风深深地三鞠躬之后就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阳风决定出去走一走,看看祖国的名山大川,因为不久之后,他就可能要离开这片土地了,什么时候回来还真说不清楚。阳风开始漫无目的地漂泊。他去了以奇险着称的山,也去了烟波浩渺的湖,试图在自然的宏大与亘古面前,稀释个人的悲怆与孤独。然而,奇峰怪石只让他觉得冷硬,浩渺烟波更衬出自身的渺小与漂泊。黄老的笑容和那句“风清气正”,像烙印在心底的碑文,走到哪里,都跟着他。这一日,他循着一些游客稀疏的路径,误入了一片深山。这里古木参天,溪流潺潺,空气清冽得带着甜意,也寂寥得只剩下鸟鸣与风过林梢的声音。沿着青苔斑驳的石阶不知走了多久,视野忽然开阔,一座小小的、粉墙斑驳的庵堂出现在山坳里。庵门虚掩,门楣上的题字已有些模糊,香火看来极为清淡,只有一缕极细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气味,从门内飘出。阳风本无意打扰佛门清静,正要转身离开,庵内却传来极轻微的、规律的“笃、笃”声,是木鱼。那声音空洞、单调,一下下,仿佛敲在人心最寂寥的地方。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庵门。院子很小,打扫得一尘不染。一棵老梅树下,一个穿着灰色僧衣、戴着僧帽的纤瘦背影,正背对着他,跪在蒲团上,对着殿内幽暗的佛龛,一下下敲着木鱼。阳光透过稀疏的梅枝,在她灰色的僧衣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只是一个陌生的、出家女子的背影。阳风微微欠身,准备悄声退出。恰在此时,那敲木鱼的女子,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亦或是完成了日课,动作停了下来。她缓缓地、有些迟滞地转过头。时间,在那一刹那仿佛被冻结,又被重锤狠狠击碎!阳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无法置信地死死盯住那张转过来的脸。那是……左青依?!尽管僧帽遮住了大部分头发,尽管那曾经艳若桃李、明丽照人的容颜已被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深凿的憔悴所取代,眼窝深陷,唇无血色,但阳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认出了那双他曾无比熟悉、总是盛着温柔与聪慧,此刻却空空茫茫、如同蒙尘古井般的眼睛。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从僧帽边缘,散落出几缕未曾拢住的发丝——那不再是记忆中如瀑的、光可鉴人的青丝,而是……而是刺目的、霜雪般的全白!“青……青依?!”阳风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变了调的低吼,像是声带被生生撕裂。左青依的目光迟缓地聚焦在他脸上,那空茫的眼底,起初是一片彻底的陌生与漠然,仿佛看的是一块石头,一截木头。渐渐地,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荡开,但那不是惊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从遥远梦魇中艰难辨认的困惑。她微微偏了偏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看他,如同看一个似是而非的旧日影象,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麻木”的毛玻璃。这一下,彻底击溃了阳风。连日来积压的、对黄老离世的巨大悲恸,对前路茫茫的深刻孤独,对命运无常的无力愤懑,还有此刻,见到曾经那么鲜活亮丽、聪敏能干的左青依竟变成如此模样的、剜心刺骨般的震惊与痛惜……所有这些情绪,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青依!是我!是阳风啊!”他嘶声喊着,一个箭步冲过去,什么男女之防,什么佛门净地,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双手颤抖着,近乎粗暴地、却又在触碰瞬间化为无限轻柔地,握住了她瘦削得惊人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是僧衣下单薄骨头的触感,和一阵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头发……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说话啊!青依!”他语无伦次,眼泪早已失控地奔涌而出,滚烫地滴落在她灰色的僧衣上,洇开深色的湿痕。左青依任由他握着,身子微微后仰,似乎想避开这过于汹涌的、属于尘世的情感,却又无力挣脱。她仰着脸,依旧用那种茫然的、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他汹涌的泪水,看着他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极为久远、极为费力的事情。“阳……风……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又像是从一口枯井的最深处费力汲上来的水滴。语调平直,没有任何重逢的波澜,只有确认般的、微弱的疑问。这一声久违的、却全然变了味的“阳风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阳风的心脏,并在里面翻搅。,!所有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奔涌回放:年轻时的工厂里,那个穿着朴素工装也难掩清丽、总是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交给他给她买完美公司产品的、眼神晶亮唤他“阳风哥”的少妇左青依;听说她为了给哥哥换亲,嫁给了那个木讷寡言的同事时,他心中那股莫名的、沉闷的揪痛,以及后来她眼中逐渐熄灭的光彩。后来阳风海创办贵鄂集团,她辞去陶瓷厂的领班职务成了贵鄂集团的中层干部,然后凭借过人的悟性与韧性,一步步成长为独当一面、让所有客户和对手都不敢小觑的总经理左青依。她和妻子万琼,成了他最得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她们相处融洽,亲如姐妹,共同支撑起公司的天空。无数个加班后的夜晚,她留到最后,为他整理好文件,泡上一杯醒神的浓茶,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坚定。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那份发乎情、止乎礼的默契与距离。他深知她眼中那份深藏的情意,也感激她从不言说、从不逾越的守护。而他,亦将一份超越同事、近乎亲人的疼惜与倚重,默默放在心底。他爱他的妻子万琼,敬重她的付出,珍惜家庭的完整。对左青依,那是另一种复杂而洁净的牵绊,是青春的记忆,是并肩作战的友情,是一份不忍触碰也更不能辜负的美好。直到他决意离开公司,转身踏入体制。送别宴上,她笑得一如既往地得体,眼神却亮得异常,喝了很多酒,最后只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说:“哥,保重。无论在哪里,都要做你心里认为对的事。”他看见了她瞬间泛红的眼眶,和自己心头那丝沉甸甸的歉疚与怅惘。后来,左青依伤心地悄然离去,再后来,便杳无音讯。他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但是他也十分无奈,他不能救一个伤害另一个,尽管万琼都默许了,但他还是将那份牵挂埋入心底。他万万没有想到,再见竟是这般光景!在这深山古庵,她铅华洗尽,白发如霜,形销骨立,魂似枯木!“是我!是我!青依,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阳风再也无法忍受她眼中的麻木与陌生,那比直接的拒绝或怨恨更让他痛彻心扉。他猛地伸出双臂,将眼前这具单薄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像是要用力将那个鲜活明媚的左青依从这具枯槁的躯壳里勒回来,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她冰封的灵魂。他的脸颊埋在她肩头僧衣粗糙的布料上,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一片。他哭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对不起……青依,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当初不该走……是我没照顾好你……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走到这一步啊……”他语无伦次地道歉、自责、追问,巨大的悲伤与心疼将他彻底淹没。他紧紧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一缕青烟般消散在这清冷的山风里。被他紧紧拥住的左青依,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某一点。渐渐地,那空洞的眼底,似乎极其缓慢地,浮起一层更深的迷雾,然后,那迷雾的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痛苦?挣扎?亦或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拥抱与哭泣所惊扰的不适?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微微动了一下,僧帽歪斜,更多的白发散落下来,刺眼地拂过阳风沾满泪水的脸颊。她依旧没有回抱他,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是任由他抱着,哭着,仿佛一尊没有完全雕琢好的、残留着一丝人形的木偶,在承受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来自尘世的暴风雨。她的茫然,比任何控诉或眼泪,都更让阳风心如刀绞,痛不欲生。山风穿过古庵,摇动老梅的枝桠,发出簌簌的轻响。佛殿内,香烟依旧袅袅,佛像低眉垂目,静观着这尘缘未了、痛彻心扉的相逢。一方的悲恸如决堤江河,汹涌澎湃;另一方的世界,却似已沉入古井之底,只剩一片冰冷的、麻木的沉寂。那满头霜雪,寂然无言,便是半生痴狂、半生枯守,最终归于死寂的,最残酷的证言。:()东莞的集体夫妻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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