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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黄安定去世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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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阳风因为江明艳的自杀而心情十分郁闷,他一个人在某个县城的一家宾馆里就着一碟花生米,默默吃着已经有些凉了的挂面。墙上电视里新闻联播那熟悉而庄重的片头音乐响起,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黄安定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今日上午九时十七分在京都医院逝世,享年八十一岁。”当那张熟悉又遥远的、慈祥中透着刚毅的遗像出现在屏幕上,伴随着播音员沉痛缓慢的讣告时,阳风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斑驳的水泥地上。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然后被抽干。电视里还在继续介绍着逝者光辉的革命生涯、崇高的品德、简朴的作风……那些宏大的词汇,此刻却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心口那块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黄老……走了?那个在他还是个愣头青小老板时,就敢为素不相识的农民挺身而出,直面粗暴执法的老人;那个在他人生中在远处默默注视着他的老人,给他撑伞的老人,那个在他后来一路跌跌撞撞走上仕途时,虽很少联系,却像一座遥远而明亮的灯塔,始终悬在他心头的偶像与楷模……真的走了?阳风慢慢弯下腰,捡起筷子,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花生米的气味混合着面条微凉的气息涌入肺腔,却压不住那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尖锐的钝痛。辞职时,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才发现,那种失去精神支柱的空洞与寒冷,是如此难以承受。几天后,阳风出现在了北方那座最大的城市里。他没通知任何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混在前往吊唁的人群中。通往那座庄严公墓的道路两旁,苍松翠柏在早春的风里沉默着。天空是那种特有的、高远而肃穆的灰蓝色。队伍很长,缓慢地向前移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静默,只有低回的哀乐,从礼堂深处隐约传来,像呜咽的风。他跟着人流,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哀乐声陡然清晰,将他包裹。正厅前方,鲜花肃穆,松枝环绕。他看不清更多细节,只看到那安详的轮廓,覆盖着鲜艳的党旗——那是老人一生信仰与忠诚的颜色。他走上前,肃立,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去。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每一次弯腰,都像有千斤重担压在脊梁上,又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随着这俯身的动作,从生命里被永远地抽离。抬起头时,视线已被水汽模糊。灵堂上方,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正对着他微笑。目光温和,嘴角坚毅。就是这双眼睛,在二十多年前,曾为被欺辱的弱者燃烧过毫不妥协的怒火。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新世纪伊始,南方小城燥热的傍晚。刚承包了几家工厂厨房老板的他,撞见了几个城管队员正在粗暴地踢翻一个老农的菜担。西红柿滚落一地,被践踏成泥。老农跪地哀求,无人理会。就在一个年轻队员要动手揪老农衣领时,一个穿着朴素灰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的老人站了出来,挡在了中间。“同志,有话好好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阳风当时就愣了。这老头谁?胆儿真肥。推搡发生了。老人被那个愣头青队员推得一个踉跄。就这一下,点燃了阳风年轻气盛的血性。他冲上去,一把攥住了队员二次伸出的手腕,嗓门洪亮:“干嘛呢!对老人家动手?”就这样,他们从相识到相知,成了好朋友。可如今,那棵他精神世界里最高大、最坚实的老松,倒下了。肃穆的灵堂里,无人知晓这个穿着旧夹克、默默流泪的中年男人心里正经历着怎样的海啸。他看着遗像,半生的奋斗与坚守,所有的孤勇与不易,瞬间都有了源头,也瞬间失去了最大的慰藉。他想起自己拍过的桌子,顶过的压力,熬过的长夜,还有抽屉里那些匿名的威胁信……这一切,似乎都曾因知道远方有这样一位老人在而有了底气。如今,底气被抽空了。更大的悲恸还在后面。不仅仅是为一位尊长的离去,更是为一种正在变得稀有的品格,为一条越发显得孤独的道路。官场之大,能始终如黄老这般,脊梁不弯,眼神清澈,初心如磐的,还有几人?多的是精致的算计,聪明的沉默,甚至肆无忌惮的蛀蚀。他阳风自己,一路掀翻了多少龌龊,就看到过多少同道者的无奈转身或悄然变质。他像堂吉诃德般挥舞长枪,可眼前的风车,似乎永远也摧毁不尽,而能理解他这份“傻气”与执拗的巨人,却先一步倒下了。一种铺天盖地的孤独与无力感,将他淹没。比辞职那一刻更甚,比面对任何嚣张对手时更甚。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室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避开散去的人群,踉跄着走到礼堂侧面一株高大的松树下。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额头。他终于不再压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一切。五十岁的男人,曾经在无数大场面下面不改色的前纪委书记,此刻哭得像个失去了最后依靠的孩子。为灯塔的熄灭而哭,为理想的稀薄而哭,也为内心深处那个可能再也无法被完全理解的自己而哭。不知过了多久,啜泣声渐渐平息。他用力抹了把脸,手掌一片湿凉。他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松树高处的枝桠间,有几簇嫩绿的新针,正在料峭的风中,微微颤抖,却又执拗地挺立着。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战栗,却也让他混乱的脑海清醒了些。他最后望了一眼那肃穆的礼堂方向,然后,慢慢地,挺直了脊背。此刻,阳风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大洋彼岸的妻子万琼和女儿清婉,他开始强烈地想念他们母女,要不是时间问题,要不是现在他还不能离开,他真想马上就飞过去跟她们团聚。在阳风的心里,黄老也是他的亲人,他在这里的亲人永远地走了,当然就想念远方的亲人,那是骨肉相连的亲人。阳风突然想起还没有看到黄老的爱人张阿姨,慈祥的张阿姨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想去看看她,安慰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不知道此时张阿姨是否跟儿孙们在一起,他去到底合适不合适。:()东莞的集体夫妻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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