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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提前枯萎的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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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艳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立在广场中央。周围人流穿梭,谈笑风生,阳光明媚,可她的世界只剩下电话里那恶毒的诅咒在耳边轰鸣——“西太后在那边等着你!”她想哭,却发现自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仿佛最后一点能让她感知痛苦、感知羞辱的水分,都被那通电话抽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干涸龟裂、寸草不生的荒漠。银行的正式通知函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不是电话,不是客户经理约谈,而是一封措辞严谨、盖着鲜红公章的快递文件。“……鉴于贷款人江明艳女士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且经多次催告无效,抵押物价值不足以覆盖贷款本息及罚金……现依法正式启动对抵押物(位于西山湖规划区xx号地块别墅设计权益及附属信用担保)的处置程序,并将依法追索不足部分……”处置程序。追索。江明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名下唯一还值点钱、能勉强算作资产的,就是她现在住的这套高级公寓——当初为了匹配她贵鄂副总身份是贵鄂集团配给她的。这虽然并非文件中所指的抵押物,但银行在起诉追索债务时,完全可以将此作为她的“可供执行财产”之一。果然,半个月后,法院的传票和资产评估通知接踵而至。她的公寓被查封,进入拍卖程序。银行和法院的人雷厉风行,评估师上门时,江明艳正坐在一片狼藉中——她已经没有钱请钟点工,也无力维持这屋子的体面。评估师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拿着仪器四处测量、拍照,对江明艳的茫然和落魄视而不见,偶尔在本子上记录几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家具:“屋内装潢折旧严重,物品杂乱,影响估值。”江明艳看着她将自己精心挑选的窗帘、地毯、甚至那个她曾和年轻丈夫缠绵过的意大利沙发都纳入评估范围,标上冷冰冰的数字,感到一种灵魂被剥离的剧痛。这里曾是她逃离平庸、享受“成功”的巢穴,如今连巢穴本身都将被标价出售,用以填补那个由贪婪和愚蠢挖出的无底洞。拍卖进行得悄无声息又效率惊人。她在网上看到了自己公寓的拍卖公告,那张她曾经在朋友圈炫耀过的客厅广角图,现在被打上了“法拍房”的水印,起拍价还不到市场价的一半。评论区寥寥数语,多是业内人士冷静分析折价率,无人关心这间屋子主人曾经的悲欢。与此同时,阳风提供的工作,成了江明艳生活中唯一一丝稳定的、向下的牵引力。说是工作室,其实只是一间租用的、略显陈旧的写字间,总共只有五个人。江明艳的头衔是“项目助理”,实际工作包括整理行业数据、拨打冰冷的推销电话、拜访那些散发着机油或皮革味道的小工厂,带着谦卑的笑容递上简陋的方案书,忍受对方不耐烦的挥手或直白的质疑。“贵鄂集团的前副总?怎么跑来干这个了?”有一次,一个秃顶的阀门厂老板斜眼看着她,毫不掩饰眼中的猜疑和轻蔑,“该不是犯了什么事,被赶出来了吧?”江明艳脸上的笑容僵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只能更弯下腰,用更谦逊的语气解释工作室的服务内容。那份微薄的薪水,扣除社保和最基本的房租(她不得不搬去了一间潮湿阴暗的合租房),再挤出一部分偿还银行那几乎不可能还清的债务利息后,所剩无几。她开始吃最便宜的盒饭,戒掉了咖啡和一切不必要的消费,曾经白皙娇嫩的手因为经常整理粗糙的资料纸张和清洗合租房的公共卫生间而变得干燥粗糙。她像一台过载运行又缺乏保养的机器,靠着阳风那句“生存问题”和内心深处最后一点不甘心,麻木地运转着。但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银行的债务像雪球越滚越大,前夫的羞辱夜夜在梦中回响,工作的艰辛与微薄回报形成巨大落差,而未来……没有未来。只有一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的、下坡的隧道,且黑暗越来越浓。阳风找她谈过一次话,在她连续三天精神恍惚、打错重要数据之后。“明艳,你需要帮助。”阳风看着她深陷的眼窝和无法控制的轻微手颤,眉头紧锁,“心理上的。债务问题可以慢慢想办法,但你的状态……”“我没事,阳总。”江明艳打断他,声音飘忽,眼神却没有焦点,“我能坚持。谢谢您给我这份工作。”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与“正常世界”还有一丝联系的东西。阳风沉默了片刻,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一个朋友,心理咨询师。你可以去聊聊,费用……工作室可以替你承担。”江明艳接过名片,看也没看,塞进了口袋。她不需要聊,她知道问题在哪里——问题在于那四千九百万的窟窿,在于即将到来的失信黑名单,在于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像蚂蚁一样挪动分毫的绝望现实。聊天有什么用?能把钱聊回来吗?能把前夫的嘲笑从脑海里抹掉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最终的断裂,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傍晚。她刚结束一天徒劳的奔波,回到合租房。同屋的年轻女孩正在外放短视频,夸张的笑声和流行音乐撞击着她紧绷的神经。她躲进自己那间只有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的隔间,打开手机。一条新的法院短信通知映入眼帘,关于她债务纠纷的第一次开庭公告,时间就在下周。这意味着一切即将被公开裁决,她的失败、贪婪和愚蠢将被盖棺定论,摊开在法律文书和可能的公众视野面前。紧接着,手机屏幕上方又连续弹出几条微信消息,来自不同的贷款app和信用卡中心的最终催收通知,措辞严厉,威胁要采取一切法律手段并联系她的亲友核实情况。“亲友……”江明艳惨然一笑。她哪还有什么亲友?父母早亡,亲戚疏远,朋友尽是利益往来,树倒猢狲散。唯一算得上“亲友”的前夫,正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忽然想起白天路过市中心那栋新建成的、全玻璃幕墙的金融大厦。她曾在那里参加过高端酒会,俯瞰全城,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世界之巅。大厦楼顶据说有一个观景平台,尚未正式开放。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钻入她的脑海,然后迅速生根、蔓延,压倒了所有恐惧、犹豫和不甘。像是一种解脱的召唤。她异常平静地起身,换上了那套唯一还算体面的深灰色西装套裙,仔细地洗净了脸,甚至涂了一点剩下的口红。镜子里的女人消瘦、憔悴,眼中有一种骇人的空洞平静。她走出隔间,年轻女孩看了她一眼,随口问:“江姐,晚上还出去啊?”“嗯,出去走走。”江明艳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下了楼,没有坐车,只是慢慢地朝着市中心那栋玻璃大厦走去。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走过曾经熟悉的奢侈品店,走过她和第二任丈夫牵手散步的广场,走过贵鄂集团旧址如今已经改头换面的商业楼……一切浮华过往,皆如云烟掠过,不留痕迹。大厦安保并不严密,尤其是通往尚未启用的顶层施工通道。她很容易便走了进去,沿着寂静无人的消防楼梯,一步一步,向上攀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像生命倒计时的读秒。推开天台铁门的那一刻,猛烈的风几乎将她掀倒。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浩瀚如星河,却温暖不了她分毫。她走到边缘,低头望去,街道如细线,车流如萤火,行人如蚁。那么高。高到足以摔碎一切债务、羞辱、悔恨和这具早已疲惫不堪的躯壳。她想起阳风的话:“我认识的江明艳,就算跌进泥里,也不会让自己太难堪。”她做到了。至少,她穿着体面的衣服,干干净净地离开。她又想起前夫的诅咒:“西太后在那边等着你,去吧!”如你所愿。最后,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当初,没有贪图那九千万的幻影,没有拿出那三千万,……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但没有如果。风更大了,灌满了她的西装外套,鼓荡着,仿佛随时能将她带离这令人窒息的尘世。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半个脚掌悬空。下方,是无尽的虚空与终结的安宁。她闭上眼,身体微微前倾,像一片终于脱离枝头的枯叶,被凛冽的秋风裹挟着,坠向那片璀璨而冰冷的灯海。没有呼喊,没有犹豫,只有一声沉闷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钝响,为这场始于贪婪、终于崩溃的悲剧,画上了最决绝的休止符。江明艳死了,阳风的咨询工作室也就关闭了,它是为了挽救江明艳而存在的,但最终没有能救她。:()东莞的集体夫妻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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