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阳风的办法(第1页)
清晨七点,江明艳站在了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让她感到陌生——眼下的乌青连厚粉底都难以遮盖,嘴唇因为整夜的哭泣和焦虑而干裂起皮。衣柜里那些价值不菲的套装和连衣裙,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标签上的价格,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她最终选了一套最简单不过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里面配了件白色丝质衬衣,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这不是要去谈判,更像一场审判。而法官,就是她曾以为早已抛在身后的过去。江明艳自己做了早餐吃,现在她得精心计算着花每一分钱,以前她是从来不会自己做早餐的,特别是在她当上了贵鄂集团副总经理以后,她吃早餐都是要进高档餐厅的。吃了早餐,江明艳有点百无聊赖,她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因为阳风约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要是在以前,没事的时候,她可以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床,尤其是有年轻男人陪的时候,可是现在她是孤枕难眠,一大早就醒了。江明艳只好一个人去逛街,她希望通过逛街来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和精神面貌,让她在阳风面前看起来不要那么狼狈。可是,到了街上,她不知道怎么逛,该逛哪里,因为她已经丧失了购买力,她逛街还有什么意义?于是江明艳只好到公园里去散步,然后一个人呆坐到十一点之后才坐车往骑士咖啡馆去。她都已经堕落到去挤公交车了,多少年没有坐过公交车了呀。骑士咖啡馆在深远市市中心的繁华地带,这里是成功人士们洽谈业务的地方,或者是艺术家们畅谈艺术的地方,以前将明艳出入这样的地方都是意气风发的神态,如今她却有点自卑的感觉,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在这样的地方出入。江明艳踩着高跟鞋走出电梯时,感觉每一步都踏在棉花上。前台是一位眼神清亮的年轻姑娘,礼貌而疏离地询问她是见客人还是自己要一间包房。“我姓江,有人在666包房等我。”“江女士,请跟我来。”走廊铺着吸音地毯,脚步无声。姑娘将江明艳带到666房间门口停下,然后转身离去。包房的一整面落地窗将城市的天际线框成一幅流动的画。阳风正坐在一张红木实木桌后,他比江明艳记忆中清瘦了些,鬓角添了银丝,但坐姿依旧挺拔,像一棵经历过风雨但根系更加扎实的树。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坐。”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语气听不出情绪。江明艳依言坐下,双手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所有合同、转账凭证、银行催款单的文件夹,指节泛白。她试图挺直背脊,维持最后的体面,但阳风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资料都带了?”阳风问,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文件夹。“带了。”江明艳将文件夹推过去,声音还有些沙哑。阳风接过,然后他才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看得很慢。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修长的手指偶尔在某个条款或数字上轻轻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江明艳如坐针毡,目光无处安放,最终落在窗外一只盘旋的灰鸽上。服务员轻轻送进来两杯咖啡,又悄然退下。阳风将其中一杯推到江明艳面前。“先喝点吧。”他说,视线仍停留在文件上,“你嗓子还没恢复。”这个细节让江明艳鼻子一酸,她赶紧低头抿了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痛的喉咙。大约二十分钟后,阳风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这是个放松又审视的姿态。“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明艳。”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这份所谓的‘内部认购合同’,漏洞百出,甚至没有明确的项目主体和担保条款。刘建国给你的公司抬头‘宏远建设’,我查了一下,是个空壳公司,注册资金是认缴的,实际为零。而且,真正的西南高铁七号线项目,总承包方是中字头的国企,跟这个‘宏远’没有任何关系。”江明艳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也就是说……从最开始,这就是个骗局?”“可以这么理解。精心包装过的骗局。”阳风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你那一千八百万的贷款。你用自己的信用和那套尚在设计图中的‘别墅’作为主要抵押,银行基于你过去的收入流水和贵鄂高管的背景放款。现在,你的现金流断了,抵押物是空中楼阁,银行起诉你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进入司法程序,你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失信……被执行人?”江明艳喃喃重复,这个词像冰锥刺入心脏。那意味着什么?限制高消费,不能坐飞机高铁,甚至可能被公开曝光……她过去苦心经营的一切光鲜,都将被彻底撕碎。“那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阳总,求您……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不能变成那样……”武则天和男宠的幻梦早已粉碎,此刻她只想抓住任何一根能让她免于沉沦的稻草。,!阳风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一份银行催款函的复印件,用笔在上面圈出几个地方。“第一步,止损和面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今天下午,就去这家银行,找信贷部的负责人,不是前台,是能管事的人。带上你现有的、能证明你遭遇合同欺诈的所有材料复印件。”“我去……说什么?”“实话实说。但不是去哭诉,是去沟通。”阳风看着她,眼神锐利,“告诉他们你的现状:你也是受害者,遭遇了重大诈骗,资产瞬间蒸发。强调你并非恶意欠贷,而是丧失了还款能力。你的目的是争取‘债务重组’。”“债务重组?”“对。申请延长还款期限,或者尝试协商减免部分利息罚息,制定一个你未来可能负担得起的、长期的还款计划。态度要诚恳,但也要理智,带上我帮你梳理过的这份材料要点。”他抽出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下几条关键点:遭遇诈骗的事实、已报警(待办)、现有资产清单、未来可行的低限还款能力估算。江明艳接过纸条,仿佛接过一根救生索。“第二步,法律途径。针对刘建国的诈骗,必须立刻正式报警立案。这不仅仅是为了追回损失——虽然希望渺茫——更重要的是,拿到报案回执,这是你向银行、向外界证明你并非恶意违约的关键证据。我认识一位专门处理经济案件的律师,信誉和能力都不错,稍后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要配合他,提供所有细节。”报警?告刘建国?江明艳脑海中闪过那个男人油滑的笑脸和粗糙的手掌,一阵恶心和恐惧交织而来。但她知道,阳风是对的。这是她必须迈出的一步。“第三步,”阳风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内容却更沉重,“是你自己。明艳,你不能再活在过去的幻影里了。三千万的教训,足够买断你之前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别墅、男宠、武则天……这些该从你脑子里清空了。”他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最后一点虚荣的遮羞布。江明艳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却无法反驳。“你现在面临的,是生存问题。”阳风继续道,语气近乎冷酷,“你的房子只有一套,很快就要被拍卖的,车卖了,剩下的首饰奢侈品,在真正的债务面前杯水车薪。你必须有稳定的、合法的收入来源,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可能是持续很多年的还款压力。”“我能做什么?”江明艳茫然道,“我……我只会做管理,可我现在这个样子,哪家公司会要我?”贵鄂集团副总经理的身份曾是她的光环,如今却更像一个褪色后显得滑稽的标签。“管理经验是你的基础,但心态必须归零。”阳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装订简单的企划书,推到江明面前,“我目前正在筹备一个中小型企业咨询服务工作室,规模不大,刚起步。主要业务是帮一些本地的小型制造厂、贸易公司做流程优化和成本控制方案。需要人手做市场调研、数据分析和客户对接。工作很繁琐,报酬也不会太高,初期可能只够覆盖你的基本生活和一部分最低还款额。”江明艳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阳风。他……这是在给她一份工作?一份与她昔日风光毫不相干、甚至有些卑微的工作?“为什么……”她声音干涩,“阳总,您为什么还要帮我?本来您都已经不打算做企业了,您都已经解散了贵鄂集团”阳风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云雾渐散,天空露出一角澄澈的蓝。“贵鄂集团解散,我无法告诉你为什么,你也不会明白的。我帮你,有两个原因。”他转回头,目光平静而深沉,“第一,你曾是贵鄂的一员,在能力上,你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在前期的市场开拓上,你有些歪才。现在你落难,若只是看着你沉下去,非我所愿。第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第二,我见过太多人,在骤然失去一切后,要么一蹶不振,要么走上邪路。这个社会,多一个能重新站起来、脚踏实地做事的人,总比多一个沉沦或危害他人的人要好。我的帮助不是施舍,是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但这条路怎么走,走不走得下去,全在你自己。”江明艳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一种混杂着无尽悔恨、羞愧,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暖流的复杂情绪。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哽咽溢出喉咙。“这份工作,”阳风点了点那份企划书,“需要你从最基础的数据整理、电话拜访做起。可能要面对冷眼、拒绝,甚至嘲笑。你过去那套‘魅力’和手段,在这里毫无用处。我需要的是专业、耐心和诚恳。如果你觉得放不下身段,或者吃不了这个苦,现在就可以拒绝。”江明艳几乎没有犹豫。她伸出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企划书。“我做。”她抬起头,红肿的眼里第一次燃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阳总,谢谢您。再苦再难,我都会做。”,!“好。”阳风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缓和,“那你先去处理银行和报警的事情。律师那边,我会先打个招呼。明天早上九点,到这里报到,开始培训。”离开阳风的办公室时,江明艳的脚步依然有些虚浮,但背脊却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电梯下行,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和依然红肿的眼,但眼底那点微弱的光,顽强地亮着。她走到写字楼外的广场上,初秋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昨晚无数个催款电话的记录。她没有立刻拨号,而是先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几乎从未联系过的、被她备注为“废物前夫”的名字。犹豫了很久,她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熟悉的男声:“喂?”“是我,江明艳。”她吸了口气,声音尽量平稳,“有件事……想跟你说。我遇到点麻烦,可能需要……可能需要把当初给你的那两百万,暂时……抵押一下,或者,我想办法跟你打个借条,付你利息。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完全理解……”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江明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准备迎接预料中的嘲讽或拒绝。果然,过了好一会儿,前夫的声音传来:“哼,你不是要当武则天吗?哈哈,你去当西太后吧,西太后在那边等着你。”然后就挂断了电话。:()东莞的集体夫妻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