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天师(第1页)
晋竹影快马加鞭抵达北疆关隘与黎江陆风怜约定好的地点时,正好在正月十七的子初。
北疆与中原、江南等地风貌大有不同,晋竹影一路纵马奔来感受十分明显——不知从何时开始,密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的雪原和起伏的丘陵,太阳遥远,天高云淡,一切都舒朗辽阔,就连明月和群星似乎都比京城的更亮一些。
目光尽头的山脉,则是阻隔北狄的天然屏障,在山脉的缝隙间,分布着北疆前线的十二个关隘,四个边防重镇和北疆刺史所在的治所。
现在想来不禁荒唐,他跟随三皇子的这些年,来到北疆的次数屈指可数,又从未想过探察三皇子所言真假虚实,对这里的了解可能比不及黎江陆风怜来的几个月所掌握的信息。
七皇子死后不久,晋竹影便让黎江陆风怜来北疆,一方面考虑到他们俩的情况不适合再留在京城,另一方面也是京城查案处处碰壁,迟迟没有进展,还不如派人来到三皇子的老巢探个究竟。藏锋阁向北疆派独立小分队的计划曾受到横舟的反对,理由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木头,论轻功不是顶级,论窃听也听不到什么消息,非常不适合执行深入敌人大后方的任务。然而这一理由被焦长老驳回,因为他们有本事消灭所有目击者,只要他们俩能保证悄悄行动就行,一来自身不会有风险,二来不会暴露藏锋阁。
黎江是纵马的汉子,被困宥在京城多年,跃跃欲试。陆风怜痛失所爱,日渐消沉,眼中煞气甚重。
横舟终于退让。
这二人来北疆后不断向晋竹影汇报最新进展,初到北疆的黎江陆风怜完全应了横舟的猜测:木讷刻板,行动不成。
黎江被禁军军司的气度腌渍入味,往哪走都是一副高官神情,纵使没有佩剑,左手也一直握成虚拳贴在腰侧,看起来就很像陪皇帝微服私访的大内高手。而陆风怜,死活不肯扔掉他背着的那几把佩刀,这比黎江的仪态更成为二人的阻碍。二人刚开始行走到哪处都被人侧目,终于放弃趁机混入军队的念头,坐在城门旁一处茶摊上,观察着来往不绝的行人。二人装扮举止诡异,又久久没有叫茶,终于被茶馆老板撵走。
“你怎么不撵他?”陆风怜指着隔壁桌一个算命先生打扮的人不忿道。
“天师是给我们化灾解难的,”茶馆老板闻言忙把手头一壶茶泼在地上,而后给算命先生倒了壶新茶,转头冲他赔笑,“他二人看扮相是中原来的,不懂我们北疆规矩,您大人大量,喝壶茶,去去晦气。”
陆风怜还要说话,黎江赶紧冲老板作个揖后把陆风怜拉走。
“你在憋笑。”陆风怜走出十几米远后停住脚步,皱眉看黎江。
“没有。”黎江端正神色,否认道,而后不小心噗呲笑出声来,喷了几个口水星子。
陆风怜瞬间闪开一步,不满看向黎江。
黎江见陆风怜执着瞪着自己,只得解释道:“我听闻北狄有神,相信命运和诅咒,方才那位天师就是神的化身,能看到过去未来,化解灾厄,指点迷津。”
“真的吗?”陆风怜闻言诧异道,眉梢因好奇向上抬起分毫。
“反正我是不信,但北疆军队和居民身受北狄文化影响,也相信神灵命运一说。”
陆风怜微微偏头,回身看方才那免费喝了一壶茶的“天师”,转过身来,凑近黎江:“万一他看出我们身份了怎么办?”
黎江嗤之以鼻:“我看他只是想骗壶茶喝。”
这之后,二人先后在北疆那三个边防重镇化着妆、换着花样想混进人家的校场大营,做过厨师,因分不清青蒜和小葱被扔了出来;想去征兵,因与人过招时隐藏武功想显得蠢笨,反而被怀疑另有所图,被当成北狄奸细驱逐;假冒商人,因换算不清楚北狄和雍朝的钱被当做骗子,险些被报官。
既然想在白日里以假扮的身份获得消息如此费事,二人不是没想过干藏锋阁的老本行——上梁偷听。二人尝试了一夜,发现此地不如京城重檐密瓦容易遮掩身形,又一直有来往巡逻士兵,他们虽然武功都强,但本就不擅长窃听消息,一晚上什么有用的都没听到。
二人终于来到第四座城——洛城,在城门外一块天外巨石顶上趴着,盯着来往的军士和百姓,等待京城支援——他们给陈斯写信,希望他能提供一些好主意,却在收到回信时哑然失笑:陈斯和横舟建议他们假扮从北狄学了艺的天师,晋竹影和焦长老表示赞同。
“但你们是两个人,况且陆风怜肯定不同意拿掉佩刀,所以建议黎江扮演瞎眼天师,身后跟着带佩刀的保镖。”
黎江看完信后,看向一旁同样认真研究来信的陆风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