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天师(第2页)
“怎么说?”黎江一脸茫然,“我都是天师了,能帮别人趋吉避祸,如此神通有没有眼睛又有何相干,竟然自己还需要保镖吗?”
“可以说因为你太厉害,水平都用来算别人的命,所以自己反而顾不得。”
陆风怜许是心情挺好,说了黎江认识他以来最长的一句话,永远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有向上弯的趋势。黎江本还想拒绝,见到陆风怜的笑意,想起此番来北疆还有开解他的任务,便无奈点头。
出乎藏锋阁众人意料的是,这俩人一个装瞎算命,一个站在身后扮演冷脸护卫,竟还真在洛城外扎下脚跟,慢慢打出了名号。等到晋竹影在正月十五那天从祭台高处落下的前两天,送出去最后一封关于北疆局势较全面的情报。
在北疆人的故事中,镇北王的儿子在北疆坠马而死,镇北王心情抑郁不能负担重责,皇帝便派三皇子和北疆刺史前来,分别接手镇北王的军权和政权。原本镇北王麾下军队对三皇子不服不忿,但洛城一役三皇子动作迅速,快速整理北疆军队对北狄出击,且大退敌军,镇北王残部中以青年将领赵恒为首的三万人,迅速被三皇子笼络。
老将周贲是镇北王的嫡系,手下同样有三万北疆军,对镇北王之子死后、镇北王一直不露面表示怀疑,又因镇北王被三皇子和北疆刺史潦草收葬,但坟墓仅建在北疆表示不满。如今他被三皇子安排在最靠近北狄前线的洛城,面临最重的边防压力。而四个边防重镇中的钟城、东城和应城,则在三皇子麾下,虽各有知府,却也基本处于被架空的状态。
北疆刺史打一开始就带着监察三皇子的任务,如此多年来二人除战事公务之外,井水不犯河水。刺史拿捏着北疆军的粮草调度和向京城汇报的奏折权,是北疆的大管家,三皇子没少因他克扣而与他犯冲突。
黎江陆风怜二人以天师身份混迹北疆的这几个月,却拿到了些水面下的信息——北疆刺史这个人似乎不是真心帮雍朝做事的,三皇子和他传闻中的左膀右臂也不是铁板一块。
晋竹影边骑马边看信,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晕马,遂决定快马加鞭赶到洛城,听那二人亲自给自己讲,终于在正月十七晚上,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二人信中所说的天外巨石,却同样有少量集市仍没有收摊。晋竹影远远看到巨石前有一坐一立两人侧对着他。
他翻身下马,拍拍这位忠诚朋友紧实的背脊,让它回到最近的藏锋阁地盘,而后便以砂石枯木为遮掩,一路闪现到巨石之后。
“天师,果真还是天师有本领,俺偏头疼好多年了,但近半月一到晚上就头痛欲裂,感觉人都快疯球了。人家说洛城新来个盲眼天师,灵通得很,我还不信,”这人说着,抬头看了眼背上都是刀、正冷冰冰盯着他的陆风怜,又看了下目光空洞但一脸笑意的黎江,“俺与辛弃将军熟识得很,若有人因天师眼盲而怠慢,您二位就拿这信物进城去找辛将军,这几天他正好在洛城!”
说着这人扯下脖颈间一根麻绳,绳上穿了个已经磨光滑的铁箭头。黎江拿到箭下意识想细瞧瞧,猛然意识到自己还在戏中,便茫然伸出手去笑脸接下,递给身后的陆风怜。
“这是俺的护身符,是俺从辛弃将军心口上挖下来的。若不是俺,辛将军早就没命了,”这人似是知道自己失言,又憨笑两声,“俺多说一句,这两天不知为何停雪了,但斥候说北狄那边雪还下得凶,以他们的操性免不了来咱这边抢掠一番。您二位要么进城,要么往里走走,总在前线附近晃悠也不是个事。”
晋竹影在巨石后面听着,心道说话之人若是稍微别有用心,都可能是在暗示他们身份存疑了。他不自觉将耳朵贴近些,想看横舟口中的两个木讷之人如何处理眼前情景。
“若不是想为戍边将士排忧解难,我师父用在前线晃悠?”陆风怜的声音幽幽传来。
“哎,军爷也是为我们安全着想。”黎江唱红脸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当兵的见自己说多话得罪了天师,连赔笑道歉,而后又叮嘱拿着信物就能进城,赶在辛弃将军还在的时候好说话,而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集市渐渐散去,天师二人收了摊子,在暮色掩映下身影转瞬消失,又霎时间出现在晋竹影面前。
“假扮天师日子过得很自在嘛,快说怎么给人家治的病,是不是先下毒了?”晋竹影见到深入敌人后方的两位同袍,百感交集,但江湖儿女又不会哭哭啼啼,只笑着轻声揶揄道。
黎江狡黠点头,又与陆风怜一招手,让晋竹影跟上他们,而后几人无话,逐风而行,终于在一炷香脚程之外的废弃烽燧停住,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地面,月亮升起。
晋竹影打量着这二人,终是没忍住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二位兄弟受苦了!”
黎江摆摆手:“不说那个。你为什么要来北疆,又是怎么离开的京城?三皇子不见你人影,不得更变本加厉对付藏锋阁?”
“不会,”晋竹影笑道,“我已死在众目睽睽之下了,那个后面再讲。此来北疆,一是助你二人挖三皇子墙角,二是得到一个关键线索。”
说着,晋竹影没卖关子,凑近二人道:“谭辰前不久来找我,说自己能顺利离开北疆进京城,是周贲帮的忙。”
洛城战死守将谭先光的儿子,在洛城被屠十二年后,被镇北王残部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