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远程拉练（第3页）

他当然记得那个雨夜。

记得监军副使临死前瞪大的眼睛。

记得自己用腰带勒紧对方脖颈时，对方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的四道血痕。

更记得……赵争事后派人送来的一坛酒，酒坛底部压着的那张薄纸——上面写着：“朱九狼忠勇可嘉，然行事太露，恐难成大事。着即调离凉州，另行委用。”

原来，赵争从一开始，就知道。

原来，自己十年隐忍，步步为营，自以为掌控全局，不过是在赵争棋盘上，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弃子。

林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

朱九狼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左耳后那枚狼首痣——那里，皮肤滚烫如烙铁。

他忽然仰天无声大笑，笑声凄厉如狼嗥，在寂静的朱府后园久久回荡。

笑声未歇，他转身步入书房，推开博古架右侧第三块松动的紫檀木板。

暗格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蓝布封面的册子，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只用银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

朱九狼伸手取出册子，指尖抚过封皮，动作轻柔得如同触摸婴儿的脸颊。

然后，他慢慢抽出腰间那柄乌鞘短匕，刀尖挑开册子第一页。

纸上墨迹淋漓，赫然是他亲手所书：

【凉州铁坊三年进出明细，共铸破甲弩机七百二十一具，销往北狄草原，换得良马四千六百匹，黄金三千两，另附北狄汗王手谕原件一份……】

朱九狼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抬手，用匕首尖端，在“北狄汗王手谕原件”几个字上，狠狠划了三道深痕。

墨迹晕染开来，像三条蜿蜒爬行的黑蛇。

他合上账册，将匕首插回鞘中，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辰时将至。

朱九狼解开衣襟，露出胸前大片疤痕——那些疤痕纵横交错，新旧交叠，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腹，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正是十年前凉州雪夜，被监军副使临死反扑，用淬毒匕首所伤。

他伸出手指，按在那道旧疤上，用力一抠。

痂皮剥落，鲜血涌出。

朱九狼蘸着鲜血，在账册封皮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两个血字：

“赎罪”。

写完，他将账册紧紧贴在胸口，任温热的血浸透蓝布封面。

晨光初照，照亮他眼中最后一丝犹疑，也照亮他眼中重新燃起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此时，林丰已跃上朱府高墙，回望一眼那座精致宅院，眸中无悲无喜。

他转身腾空，身形如鹰掠过屋脊，直奔弘盛镖局方向。

天光渐亮，街市将醒。

而真正的大幕，才刚刚拉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