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远程拉练(第2页)
“林镖头果然守约。”
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青砖,每个字都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粝感。朱启盛从亭柱阴影里踱步而出,一身墨色常服,腰间未佩玉带,只悬着那柄乌鞘短匕。他面容清癯,下颌蓄着三寸灰白胡须,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簇幽火,在青烟中明明灭灭。
林丰未答,只是缓缓摘下右手手套。
朱启盛目光落在他手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横亘三道旧疤,形如狼爪——正是镇西军斥候营精锐才有的标记。而这疤痕,并非刀剑所留,乃是常年握持寒铁弩机,被机簧反复咬噬所致。
“你不是弘盛镖局的镖师。”朱启盛语气平静,却比方才多了三分笃定,“你是镇西军的人。”
林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器相击:“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朱大人把不该送的东西,送进了丞相府。”
朱启盛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不该送?呵……那套水鬼服,是我亲手验过,确系镇西军三年前战损名录上登记之物。它出现在京南府码头,是镇西军自己丢的,我不过是替朝廷捡回来罢了。”
“捡?”林丰冷笑,“朱大人怕是忘了,镇西军战损名录,向来由兵部与枢密院双重核验,加盖虎符印鉴方可生效。而那份名录,早在三个月前,就被赵争派去凉州‘巡查’的钦差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朱启盛面色不变,手指却无意识抚过腰间匕首鞘:“哦?林镖头对朝廷文书,倒是比户部主官还熟。”
“我不熟文书。”林丰向前踏出一步,青烟随之翻涌,“我熟的是人。熟的是去年冬,凉州边军冻毙三百七十一名士卒,其中一百二十三人,死前手指尚攥着朱大人任凉州转运使时拨付的‘防寒棉甲’残片——那棉甲里填的不是棉花,是陈年霉变的芦苇絮。”
朱启盛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消失殆尽。
林丰继续逼近:“我还熟的是,朱大人三年前在凉州私设铁坊,用镇西军淘汰的破甲弩机熔铸农具,表面卖予流民,实则运往北狄草原,换回的不是牛羊,是北狄汗王亲赐的狼头金印。”
话音未落,朱启盛眼中寒光暴涨,右手闪电般按向腰间匕首!
林丰却比他更快。
他并未拔刀,只是并指如剑,隔空点向朱启盛咽喉下方三寸——膻中穴。
一道肉眼难辨的银白气劲破空而出,如细针刺入。
朱启盛身形猛地一僵,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双目圆睁,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右手距离匕首尚有半寸,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这是《玄枢引气图》中记载的“封窍指”,以魂力凝气,专破人体十二正经交汇要穴。寻常武者中此指,轻则瘫痪一时,重则经脉逆行,七窍流血。
林丰缓步走入八角亭,站在朱启盛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臂。
“朱大人不必惊慌。”他声音低沉,“我今日来,不是取你性命,而是取你藏在书房暗格里的东西。”
朱启盛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嘶嘶气音。
林丰伸手,轻轻揭下朱启盛左耳后一片薄如蝉翼的膏药——那下面,赫然是一枚粟米大小的朱砂痣,形如狼首,与镇西军斥候营徽记一模一样。
“你也是镇西军的人。”林丰声音冰冷,“而且是十年前,被赵争亲自下令‘除籍’的斥候统领——朱九狼。”
朱启盛——不,朱九狼——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翻涌着惊骇、屈辱、悲怆,最终化为一片死寂般的灰暗。
林丰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方向,脚步未停:“半个时辰后,封窍自解。若你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他顿了顿,身影已没入回廊阴影:“明日辰时,把那本‘凉州铁坊账册’,放在弘盛镖局后巷第三棵槐树根部的陶罐里。记住,只许你一人去放,且必须亲手埋入土中三寸。若账册上沾了第二个人的气息……”
夜风拂过,吹散最后一缕青烟。
林丰的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锤:
“……我就把你当年在凉州城外,亲手勒死赵争派来的监军副使的事,写成血书,钉在朱府大门上。”
朱九狼僵立原地,面如金纸,冷汗浸透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