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双道会(第4页)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着石面,语气沉定下来:“实不相瞒,我请孟兄前来,确有相求之事。其一,我修行伏羲诀时日尚短,只有半部残卷,许多心法关窍参不透,加上旧伤缠身,修为再难寸进。孟兄是嫡传传人,还望能指点印证,帮我打通修行关隘,调理旧伤。”
“其二,便是那位心然姑娘。”华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很快敛去,“她既会伏羲诀,传承来路必然不简单。我伤势未愈,修为又不及她,想查探她的底细、弄清她的传承渊源,力有不逮。孟兄是伏羲嫡脉,于情于理,都该去会一会这位同脉传人,弄清这一脉的来龙去脉。至于我与她的私怨,孟兄不必插手,我自会了断。”
话说得敞亮,也划清了界限。
孟久铭沉吟片刻,在心中权衡。
遗注在华真手中,对方又是同列道主,虽太平道衰败,终究是传承相关。那位白衣传人的出现,更是关乎伏羲八脉的存续真相,他作为孟氏嫡传,不可能置之不理。华真所求的功法印证、追查传承来路,都不涉及太平道与朝廷的战事,只关乎伏羲绝学本身,并未触碰他的底线。
“我可以答应你。”孟久铭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但我有三个条件。”
“孟兄请讲。”华真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仿佛早料到他会答应。
“第一,只论传承,不涉战事。太平道与朝廷的纷争、你与皇甫嵩孙原的仇怨,我一概不参与,也不许借我的名头行事,更不许用伏羲诀滥杀无辜。”
“第二,我帮你印证功法、调理旧伤,也会同你一道追查那位白衣传人的传承来路。但出手只限于传承相关,我不会替你杀人,也不会替你刺探军政要务。查清传承脉络后,我即刻便走,你们不得阻拦。”
“第三,当年孟氏先祖寄放的《伏羲遗注》,需完整归还我,太平道所藏的伏羲相关典籍,也需容我抄录一份,不得私自截留孟氏传承内容。”
孟久铭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糊。三条条件,条条都划清界限,摆明了只做传承交易,不结军政同盟。
华真听完,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好。就依孟兄所言。华某以道心起誓,绝不勉强孟兄做不愿做的事,绝不私自抄录孟氏遗注。待查清白衣人传承、孟兄取走遗注之后,孟兄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他答应得爽快,倒让孟久铭微微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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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转念一想,华真修行遇阻、旧伤难愈,又遇上同脉对手,正急需嫡传传人指点迷津,如今有他出手,已是天大的机会,自然不会在条件上多做计较。至于以后的事,华真这样的人,有的是法子慢慢磨,不急在这一时。
“既如此,便请道主引路吧。”孟久铭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先去看看典藏与遗注,再议功法印证与后续探查之事。”
华真也站起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孟兄随我来。典籍都藏在山腹秘洞之中,路有些难走,孟兄当心脚下。”
说罢,他率先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素色道袍融在雾色里,步履轻缓,踏过落叶竟无声息,显是轻功修为极深。只是走了几步,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手按了按胸口,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往前。
孟久铭跟在后面,指尖再次掐起诀印,暗自留意周遭路径,也留意着华真的气息。
山腹秘洞越走越深,石壁上嵌着的油灯次第亮起,昏黄火光映得通道影影绰绰。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开阔石室映入眼帘。石室干燥通风,两侧立着高大的木架,摆满了竹简与帛书,正中石榻之上,并肩坐着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面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布条,虽一身粗布衣衫,却难掩周身上位者的沉凝气度。右侧一人,左腿微跛,倚在榻边,眼神凌厉如刀,眉梢尽是未消的桀骜与怨毒。
地公将军张宝,人公将军张梁。
广宗城下、曲阳阵前,天下人皆以为二人早已战死,首级被送往洛阳示众。可谁能想到,死的不过是精心挑选的替身。真正的地公、人公二将军,带着一身重伤,藏在这太行深处的秘洞之中,隐忍至今。
张梁见二人进来,目光落在孟久铭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华真道主,这位便是?”
华真微微颔首,侧身介绍:“这位是幽州道主孟久铭,伏羲八字诀嫡传传人。我特意请孟兄前来,共商传承与河北大局。”
他刻意隐去了孟久铭不涉战事的约定,只说共商大局。孟久铭眉头微蹙,却也没有当场拆穿,只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张宝咳嗽两声,用帕子掩住唇,指缝里隐见血色,却还是强撑着撑起身子,语气郑重:“孟道主肯来,是太平道之幸。广宗之耻,曲阳之恨,我兄弟二人刻入骨髓。若孟道主愿助我等复仇、重整道统,他日太平道重振,孟道主便是首功。”
孟久铭神色平淡,不接话茬,只淡淡道:“我此来只为伏羲传承,旁的事,华真道主已知我的心意。”
场面一时微滞。华真上前一步,侧身打了个圆场,引着孟久铭往一侧典籍架去:“孟兄先看典籍,遗注便在最上层的木盒中。二位将军伤势未愈,先好生休养,诸事从长计议。”
灯火摇曳,映着四人的身影,在石壁上拉出长长的暗痕。
太行地底的隐秘棋局,因两位道主的相逢,因伏羲传承的纠葛,因二公的隐忍复仇,正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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