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错局错人(第4页)
三大师门高手联手围杀,招招致命、式式绝杀。山道之上风声呼啸、刃光交错,凛冽杀气席卷四方,周遭巡卒尽数退后,无人敢近。
东方咏赤手空拳、孤身周旋,凭多年修道功底辗转闪避,却终究寡不敌众、久守必疲,气力飞速透支。
转瞬数合,白岐短刃率先划破他左臂衣衫,寸许血口绽开,温热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素色儒衫,红白交错,触目惊心。
剧痛袭身,东方咏身形微晃,依旧咬牙隐忍,急声劝道:“大势已去,顽抗无益,何苦让万千将士白白送死!速速停手!”
“屈膝偷生,非我太平道生路!”黄崆怒吼一声,招式愈发狠厉,短刃横扫直劈,势如奔雷。
东方咏避让不及,腰侧再添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身躯滴落尘土。他气息渐乱、身形渐疲,满身伤痕交错,儒雅儒衫早已被鲜血染得斑驳暗红,狼狈不堪。
他苦笑一声,撑着残破身躯仓皇站稳,满身血污,满目苍凉。东方咏自问半生传道、半生济世,到头来却是满身罪孽,一无是处。无力劝阻师门兴兵乱世,致使河北千里狼烟、万民流离,是为不仁;无力辅佐恩师稳固道统、延续太平初心,反倒眼见同门执念焚心、步步覆灭,是为不孝;背弃师门征伐之志,倾心汉臣、依附孙原,逆同道之心、违毕生传道,是为不忠;眼见同门阋墙、刀刃相向,半生情谊尽数碎裂,却无力化解,坐视手足相残,是为不义。如此不仁不孝、不忠不义之人,苟活至今,又有何颜面立足世间,有何面目九泉之下再见大贤良师?
他苦笑,唯有苦笑,只剩苦笑。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数十年奔走传道,喊遍河北山河的救世口号,今日想来,尽是荒唐虚妄。大贤良师毕生所求太平,终究沦为乱世征伐的借口,道徒离心,残兵困死太行,昔日宏图,已然尽数成灰。
我东方咏一死,不足惜。
可太行内外、河北全境,数十万依附太平道的流民百姓,何其无辜?他们未曾作乱、未曾杀伐,只求一口温饱、一方安土,岂能随这破碎道统、绝境残军,一同赴死?
他胸腔剧痛,伤口鲜血不止汩汩渗出,浸透衣衫,染红脚下黄土,满腔心酸苦楚尽数堵在喉间,字字泣血,声声悲凉。
“诸位同门,收手罢。”
“太行山穷水尽,太平道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唯有全军覆没、万民殉葬,黄巾军早已没有生路了……”
他抬眸望着神色冰冷的三人,眼底无恨无怨,只剩无尽悲悯与自嘲,坦然背负起所有骂名与罪责。
“咏本罪人,一身污名,万死不辞。可数十万黎民何辜?师门执念、道统荣辱,不该由万千百姓、数万将士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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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他与玄音三人最根本的殊途:同门诸人,守的是道统虚名、师门执念,宁教血流成河,不堕太平威名;而他守的是传道本心、苍生万民,宁可一身担罪、身死道消,不愿乱世再添亡魂。
亦是他与张牛角、褚飞燕截然不同的取舍:张牛角忍尽败局悲凉,弃霸业、舍战果,步步退守,只为留存太平最后火种,保全残兵根基,是将帅绝境存道之仁;褚飞燕背负怯战骂名,自弃防线、甘受非议,只为护住将士性命、安稳属地百姓,是将领顾全生民之善;唯独他东方咏,愿以一己身死、一身污名,终结这场无意义的乱世厮杀,换数十万流民安生,是布衣传道、舍身渡世之诚。
玄音眼底无半分怜悯,只剩冰冷决绝。太平道濒临覆灭,绝不能留此动摇军心、蛊惑人心的叛道之人。今日不除,必为后患。
“黄崆,速斩逆徒!肃师门,定军心!”
黄崆得令,凶性大发,摒弃所有虚招,贴身突进,短刃寒芒爆闪,直刺心口要害,快如惊雷、避无可避。
此刻的东方咏气力耗尽、身形滞涩,再无半分闪避余地。他望着三人冰冷决绝的面容,眼底最后一丝同门期许、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碎裂熄灭。
他不再躲闪、不再退让,静静伫立原地,神色归于苍凉平静。不恨同门绝情,不怨世道不公,只叹乱世弄人,昔日同堂问道、共誓救世的师兄弟,终究落得生死对决、刀刃相向。
“罢了……罢了……”他轻声轻叹,语声微弱,满是释然,“乱世无解,执念难破……我以我身,止同门相残,以我之死,证苍生本心……”
利刃穿胸!
冰冷刃身瞬间贯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衣衫、浸透黄土,猩红刺目,惨烈至极。
黄崆双目赤红、身躯微颤,握刃的手掌紧绷发抖,眼底有挣扎、有不忍,却终究被道统执念压下,咬牙握紧刀柄,不肯松脱。
东方咏身躯剧烈一颤,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缓缓抬眸,望向三位昔日同门,眼底无嗔无怒、无怨无恨,只剩悲悯释然。
“诸位师兄师弟……乱世之争,无分正邪……苍生安稳,方是太平……”
微弱语声落尽,他身躯缓缓软倒,双目轻阖,头颅垂落。一代心怀苍生、悲悯乱世的道门高士,就此殒命于同门刃下、井陉山前。
手足同门,终成乱世亡魂;一腔赤诚,难敌毕生执念。
就在身躯落地的刹那,一道急促的呼喊穿透满山肃杀,自山道尽头疾驰而来:“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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