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错局错人(第3页)
他自魏郡北上,循着黄巾军溃败轨迹穿山越岭,昼夜不息,终抵井陉太行大营。
身为张角八大亲传弟子之一,东方咏熟读经籍、心怀苍生,半生传道乱世,看透了征伐虚妄、兴衰无常。与其余嗜战好功、执念道统的同门不同,他素来看淡杀伐、不逐霸业,唯愿止息战火、安稳万民。
此番北上,他孤身入险营、寸刃未携,不为争战、不为权谋,只为劝降张牛角,止太行兵戈,保数万将士性命、数十万百姓安稳。
他心知太平道大势已去、败局已定,负隅顽抗只会徒增屠戮、全军覆灭。弃戈归汉、止战安生,是当下唯一的生路,亦是太平道最后的仁善归宿。
骏马至营门,东方咏勒缰驻足,翻身下马,抬手拂去满身风尘。面容沉静淡然,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赤诚悲悯。
营门戍卒即刻持戈横拦,神色警惕肃穆:“来者止步!何人造访?”
东方咏微微拱手,语声平和、不卑不亢:“在下东方咏,求见张牛角将军,有大局要事相商。”
戍卒闻言大惊,不敢怠慢,一人即刻入营通报,其余人持戈警戒,神色愈发凝重。东方咏身为大贤良师亲传高徒,道中无人不晓。
东方咏静立营外,抬眸望向连绵百里的军营、巍峨险峻的陉关,眼底满是苍凉。昔日声势滔天的太平义军,如今困守深山、人心涣散、进退维谷,终究逃不过乱世兴衰的宿命。
未等通报传回,三道身影已然从营内山道疾掠而出,步履迅疾、杀气凛冽,直扑营门。
为首之人一身灰白道袍,面容枯瘦,眉眼锐利如锋,周身戾气森森,正是玄音先生。八大弟子中,他年岁最长、道心最固,毕生执念太平道统,嫉叛道如仇,心性执拗、杀伐果断,从无半分姑息。
其身侧黄崆、白岐二人,皆是太平道核心骨干,随张角传道征战多年,忠心耿耿、性情刚烈,视师门威严、道统存续高于一切。
昔日八大弟子同堂听道、各掌一方,风光震彻河北。历经数年战乱溃败,死的死、亡的亡、叛的叛,如今仅余四人存世。
本是同根同源、共奉一道的同门,今日相逢井陉营前,无半分故旧温情,只剩道统相悖、正邪对立的凛冽杀意。
玄音止步三丈之外,道袍被山风猎猎吹动,发丝翻飞,面容冰冷彻骨,眼眸寒如冰水,死死盯住东方咏,语声嘶哑含怒:“东方咏,你果然来了。”
东方咏心头微沉,轻声叹道:“师兄。”
“休要唤我师兄!”玄音厉声断喝,声震山道,“我太平道无你这般背师叛道、依附汉贼的弟子!”
黄崆跨步上前,双目赤红、怒容满面,指节攥得咔咔作响,咬牙怒斥:“孙原以小恩小惠笼络人心,你便迷失本心、颠倒正邪!忘却师恩、背弃道统,私通官府、祸乱军心,乃是千古罪人!”
白岐亦上前一步,语声冰冷:“昔日八人共誓救世,唯独你道心崩坏、助汉抑道,天下道徒、军中将士,无人不唾骂于你!”
二人字字诛心,满腔愤懑倾泻而出,同门情谊,此刻荡然无存。
东方咏神色平和,不怒不辩,眼底只剩沧桑悲悯,缓缓摇头:“非我背道,乃是世道倾覆、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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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起兵初衷,是救万民于苛政水火,求天下太平。可数年战火绵延,杀伐不止、尸骨遍野、流民遍野,非但未造太平,反倒让万民深陷苦海。”
“汉室虽腐,正统未绝,王师精锐尽出、大势压顶。我孤军无援、粮草枯竭、人心涣散,败局早已注定。负隅顽抗,不过徒增死伤,最终道统覆灭、万众殉葬。”
他目光恳切,声声赤诚:“我此番归来非为求荣,只为劝降。弃戈止战、归顺汉室,可保数万将士性命、护数十万百姓安居。霸业虚名、道统浮华皆是虚妄,苍生安稳,方是传道本心。”
“虚妄本心?”玄音仰天冷笑,凄厉悲愤,“你以屈膝苟活换苍生安稳,是以大贤良师毕生心血、数十万信徒舍生忘死的基业为代价!”
“你可知投降之后,数万将士皆为罪囚,数十万道徒尽为逆党,流放屠戮、株连亲眷在所难免!你不是救生,是害命,是葬送所有追随之人!”
“孙原仁厚,已然许诺既往不咎、安户免税。”东方咏蹙眉辩解,“归顺是止戈归宁,绝非送死……”
“够了!”玄音厉声截断,眼底最后一丝同门温情尽数消散,“道不同,不相为谋。自你劝降本军、心念汉贼之日起,你我同门情谊,一刀两断!”
黄崆杀意骤起,短刃出鞘,寒光乍现,怒声喝道:“背道逆徒,不配存于世间!今日我便清理师门!”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扑,刃尖直指东方咏心口,招式狠戾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东方咏仓促侧身闪避,心头骤紧。他孤身入营、未携寸刃、全无战意,只求化解干戈,从未想过同门刀刃相向、手足相残。
“师弟,住手!”他急声劝阻,“同承师恩,何必自相残杀!”
他步步退让、只避不攻,任凭刃风凌厉、招招致命,始终不肯反击半分。深重的同门情谊,让他无法对昔日同窗痛下杀手。
可他的隐忍退让,落在三人眼中,只当是心虚怯懦、理亏畏罪。
“此人道心已叛、无可救药!联手除之,以正道统!”玄音冷喝一声,结印掠出,掌风厚重凌厉,直拍要害。
白岐同时抽刃突进,身法刁钻,前后合围、左右夹击,彻底封死东方咏所有闪避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