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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错局错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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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朱儁率朝廷王师自北向南压境,步步清剿;孙原虎贲营自南向北合围。南北双线精锐夹击,于毒所部必陷重围。”

“届时我北路主力被围断后路、进退无依,常山、赵国数万大军孤立无援,数年基业、数万将士,一朝尽毁!”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凛冽肃杀席卷四方。杨凤双拳微攥,面色凝重,心底寒意丛生。褚飞燕肩头微颤,眼底涌上深重悔意。

他看透了人心军心,守住了将士百姓,却疏漏了天下战局,一己周全,险些酿成全军覆灭的大祸。

张牛角压下翻涌的心绪,褪去所有情绪,只剩绝境之中的冷静果决。追责无益、懊悔无用,当下唯有急速布局、封堵漏洞、稳固退路,方能为太平道留存一线生机。

他抬眸看向二人,语速沉稳,军令条理分明,步步皆是绝境求生的精密算计。

“杨凤听令。”

杨凤跨步出列,拱手躬身,声线铿锵:“末将在!”

“你率两万精锐,即刻进驻赵国苏人亭,扼守湡水河道,沿河立寨、筑垒布防。”张牛角指尖划开舆图要道,精准笃定,“苏人亭为赵国北境咽喉,湡水横贯东西,既是张白骑主力的后背屏障,亦是全军回撤太行的命脉。你驻守此地,一则稳固前线后路、补给驰援,二则封堵陉道出口、阻汉军南下,保全赵国撤军通路,不容有失。”

“末将遵令!”杨凤沉声领命,目光坚定,“人在隘口在,誓死守住全军退路!”

“褚飞燕听令。”

褚飞燕再度躬身:“末将在。”

“你领孙轻、王当诸部,进驻常山千秋亭,结寨固守、昼夜巡防。”张牛角目光落向常山腹地,语气严厉,“千秋亭紧邻高邑,是苦酋所部唯一接应支点。你到任后,联动常山前线,收拢溃卒、规整兵马,死死守住北境退路,接应将士有序回撤。”

“末将遵命。”

张牛角视线扫过赵国南部,眼底闪过决然冷厉,再度传令:“飞传军书,令黄龙、黄庭、雷公三部,尽数弃攻邯郸,全线后撤!”

杨凤、褚飞燕二人皆是一怔。邯郸为赵国治所,城坚壁厚、壁垒森严,是此番北伐的核心目标,耗费无数兵力粮草围困,一朝舍弃,数年谋划尽数作废。

张牛角看穿二人疑虑,沉声解释:“邯郸乃河北重镇,士族盘踞、守备充足。我军多为流民改编,擅野战奔袭,无攻坚重器、无守城战法,根本无力强攻大城。”

“如今皇甫嵩骑兵昼夜南下,一旦抵至邯郸外围,我三部攻坚兵马暴露于平原旷野,无险可守,必遭铁骑碾压、全军覆没。弃城撤兵,舍弃的是战果,保全的是数万将士性命,是当下唯一生路。”

此番布局,无半分争霸野心,步步隐忍,步步求生,皆是绝境自保的清醒抉择。

二人心神俱震,瞬间读懂主将深意。

也许从一开始,救援巨鹿郡黄巾军便是错局,生死存亡之间,张牛角选择了“义”,全力救援,却只能看着皇甫嵩攻克广平、广宗,太平道三大教主尽数身死,局势倾覆。

张宝、张梁已经救不回来了,再攻击巨鹿郡已经没有意义,原本设计从常山国、赵国两个方向四路大军进攻、合兵巨鹿郡的意义已经没有了。张牛角只能想办法保住手下的黄巾军。

张牛角所有谋划,不再图攻城略地、霸业宏图,唯一所求,便是控退路、守兵马、存根基。

常山腹地始终存有防线破绽,进取之路已然断绝,唯有退守自保。扼守井陉、千秋亭、苏人亭三大咽喉,守住两郡回撤太行的所有要道,为数万将士、数十万百姓守住最后一线生机。

这是败局之下,最清醒、最悲凉的抉择——不争天下,只求存活。

“你二人即刻动身,不得延误。”张牛角挥手传令,语声沉凝,“全军自此转攻为守、弃战保身、蛰伏待变。但凡可保全将士性命、留存太平火种,其余皆可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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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

二人齐齐躬身领命,转身大步出帐,即刻调兵奔赴防地。

中军大帐瞬间空落沉寂。烛火摇曳,将张牛角孤身立在舆图前的身影衬得孤峭苍凉。他指尖轻抚版图上的巨鹿、常山、赵国,眼底翻涌着无尽怅然。

数载起兵征战,数十万百姓追随,数万将士浴血拼杀。从揭竿救民的赤诚初心,到如今节节溃败、只求苟活的窘迫,曾经席卷天下的太平宏图,早已破碎零落。

张宝、张梁救援无望,北伐大业烟消云散。他如今所求,早已不是倾覆汉室、再造太平,只是守住麾下残兵,护住大贤良师毕生传道的根基,不让数十年心血尽数湮灭。

山风穿帐,寒意彻骨,吹得案上竹简哗哗作响,满帐皆是末世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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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井陉大营东口古道,尘烟骤起,马蹄急促。

一道单人独骑的身影,沿真定荒径日夜疾驰而来。乌骓骏马四蹄翻飞,踏碎一路尘土,马身汗湿蒸腾,尽显长途奔袭的疲态。马上人身着素色儒衫,衣衫沾满风尘褶皱,却身姿挺拔、气度清雅,自带读书人的端方悲悯。

来人正是东方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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