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当年的素裙与杨叶(第1页)
你不服?
素裙女子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场中气氛陡然降到了零点,仿佛一切都已为之静止。
青丘则是笑了起来,并没有选择与素裙针锋相对,而是问,“意义呢?他若是不能无敌,那你让他出现的意义呢?”
素裙女子缓缓转身,摇头。
青丘道:“我懂,你原以为他能超过你,但后面你意识到,他不能,也没有人能。所以,他的努力,已经没有意义,享受一世,更好。”
素裙女子沉默。
青丘所说,是事实。
“但是。。。。。。”
青丘突然开。。。。。。
青衫剑主立于虚空,衣袂翻飞如墨染云涛,指尖一点青光似初生朝阳,却无声无息凝住了整片时空的流转。叶无名身形骤然僵滞,半边身子已化作虚影,却被那一指硬生生从轮回通道中钉回现世——不是强行挽留,而是以“定”为基,以“存”为引,将他此刻所有因果、所有命格、所有尚未踏出的一步,全都框在了这一瞬。
他没有看叶无名,目光只落在远处素裙女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收回,落在叶无名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悲悯,没有惋惜,更无一丝长辈式的温厚。只有一种沉静得近乎冷酷的审视,仿佛在掂量一柄尚未开锋的剑胚,究竟该锻成斩星之刃,还是埋进山腹,等它自己破土而出。
“你跪得太快。”青衫剑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砸进叶无名神魂深处,“她没让你跪,是你自己把脊梁弯了。”
叶无名喉头一动,想辩,却发不出声——不是被禁言,而是那一句“跪得太快”,像一把钝刀,剐开了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逻辑外壳。他确实在赌,在求,在用最古老也最直白的方式,唤起血缘里残存的柔软。可青衫剑主说得没错,那一跪,不是臣服,是退让;不是恳请,是认输;不是争取机会,是亲手把“可能”交到她手里,任其裁断。
他垂眸,看见自己双手——方才还沾着牧神戈散落的灰烬,指甲缝里嵌着一丝未散尽的武道信念碎屑,微凉,却固执地跳动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余烬之心。
青衫剑主袖袍轻拂,一道青气如游龙缠绕叶无名周身,不助他恢复力量,也不替他解封天赋,只是轻轻一绕,便将他体内正在崩解又重组的命轮轨迹,尽数拓印下来。
“你娘收回的,不只是力量。”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她收走的是你这些年借来的‘答案’。从此往后,你每走一步,都得自己写题干,自己列公式,自己验算生死。”
叶无名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娘是在逼他变强。可青衫剑主这句话,却如惊雷劈开迷雾——她不是在逼他超越她,而是在逼他……不再仰望她。
她撤走的不是外挂,是拐杖;不是庇护,是幻境;不是恩赐,是剥夺。
她要他亲手拆掉所有名为“叶无名”的定义,再一块砖、一捧土,重新垒起一座只属于他自己的道碑。
远处,苦慈与武曦早已悄然退至天幕边缘,远远观望着。苦慈双手合十,指尖微颤;武曦则闭目凝神,眉心一点赤色印记明灭不定,似在推演某种不可言说的轨迹。她们没上前,也不敢上前。因她们已看出,此刻的叶无名,已不在任何人的“照拂”之中——连青衫剑主,也只是“点”他一指,而非“渡”他一程。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比牧神戈一拳轰出更狠,比葬古今万界归墟更冷,比叶无名自己跪下更痛。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活过。
过去二十年,他修的是娘亲留下的功法,走的是娘亲踏平的路径,连心境都是在娘亲的威压之下淬炼而成。他以为那是砥砺,实则是驯养;他以为那是传承,实则是复刻;他以为那是血脉馈赠,实则是命格枷锁。
青衫剑主忽而抬手,指向叶无名心口:“你听。”
叶无名一怔,下意识屏息。
寂静。
没有心跳,没有脉搏,甚至没有呼吸起伏。
可就在那一片死寂之中,有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嗡”声,自他丹田最幽暗处响起——
不是灵力激荡,不是神魂震颤,而是……骨骼在鸣。
一根肋骨,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频率微微震颤,发出类似古钟余韵般的低鸣。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直至他全身二百零六骨,尽数应和,形成一种混沌初开般的共鸣。
这不是功法催动,不是秘术激发,而是……身体在自发回应某种早已刻入血脉底层的律动。
青衫剑主眼中首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你娘没告诉你?你出生时,第一声啼哭,震断了三十三重天劫云。你第一次睁眼,瞳孔倒映的不是人,是‘道’本身。”
叶无名浑身剧震。
他从来不知。
他只知自己生而有异,却不知异在何处;只知娘亲强大,却不知她为自己埋下了何等惊世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