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青丘与素裙的战场(第2页)
叶无名心头剧震。
他早知自己与常人不同。幼时百病不侵,却七岁方能开口说话;十五岁剑气自生,却每逢月圆必呕黑血三升;二十岁斩断因果锁链,识海深处却总有一片空白,如镜面蒙雾,照不清自己面目……原来,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先天残缺!
“那一魄,”素裙女子抬手,掌心浮起一缕幽蓝火焰,焰心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婴孩虚影,“是我剥离的‘畏’。”
畏生、畏死、畏错、畏败、畏孤、畏绝——此乃人之所以为人最深的根须。
“我给了你无敌的躯壳,却留你一颗凡俗的心。所以你看见我,只觉绝望;看见老师赴死,只觉悲恸;看见叶观身陨,只觉无力……”她指尖轻点那幽蓝火焰,“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话音未落,火焰倏然爆燃,化作一道流光,直贯叶无名眉心!
“啊——!!!”
叶无名仰头长啸,声如裂帛,七窍同时溢出幽蓝血丝。他身体猛地弓起,骨骼发出密集爆响,脊椎寸寸拔高,肩胛骨下竟有两道银白光翼破皮而出,每一片翎羽都刻满细密剑纹!他双手十指指甲尽化玄铁,指尖滴落的血珠落地即凝为微型剑冢,剑冢内万剑嗡鸣,齐齐指向素裙女子!
这不是力量暴涨,而是……本质更迭。
他体内奔涌的,不再是单纯的剑气或天命之力,而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洪流——一边是牧神戈临终所凝的、愈碎愈刚的武道信念,一边是葬古今所言“全部天赋”中蛰伏的、足以改写法则的原始天命权柄。二者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撕扯、吞噬,又在素裙女子那缕“畏”之火的熔炉中,被强行锻打、糅合、淬炼……
“轰!”
叶无名双膝离地,整个人悬浮而起。他周身三丈之内,空间如水波般扭曲,时间流速忽快忽慢,时而飞鸟悬停,时而落叶逆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枚旋转的阴阳鱼——左半为墨,右半为白,鱼眼处各有一点猩红,正随他呼吸明灭。
“这……才是你的起点。”素裙女子声音平静无波,“不是我的儿子,不是牧神戈的学生,不是观玄剑主的师弟。只是……叶无名。”
叶无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喷出三尺,竟凝成一柄寸许小剑,剑身透明,内里流淌着无数细小符文,正是他刚刚崩解又重铸的剑道本源。
他落地,足下青石未裂,却无声湮灭为纯粹的光粒子。
他走向叶观的尸体。
辞真一直抱着叶观,未曾松手。此刻见叶无名走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满是警惕与不解。
叶无名在她面前停下,没有看她,目光只落在叶观灰败的脸上。他伸出手,指尖悬于叶观心口三寸之上,掌心阴阳鱼缓缓旋转,幽蓝与银白两色光芒交织成网,温柔覆上叶观胸膛。
刹那间,叶观眉心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剑意,如游丝般悄然逸出——那是他临死前最后一瞬,倾尽所有、却依旧未能触及姑姑境界壁垒的……不甘。
叶无名五指收拢,将那缕剑意攥入掌心。
“他没死透。”叶无名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剑意未散,道心未熄。他只是……被您打回了最初的模样。”
素裙女子眸光微闪。
叶无名转头,直视她:“您说‘已死之人,将不再重活’。可若他从未真正‘活’过呢?若他这一生,不过是一场您亲手设定的……试炼?”
素裙女子沉默。
风停了。
云凝了。
连远处观战的武曦、苦慈、安南靖残存的武道意志,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您给他的‘葬姑娘’,是假名。”叶无名继续道,声音渐冷,“您给他的‘无敌剑道’,是残谱。您让他拜的那位‘牧神戈’,是您用天命之力伪造的投影……对吗?”
素裙女子终于开口,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用左手使出右手的剑招开始。”叶无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真正的观玄剑主,剑出必带三分傲气,可他出剑时,眼里只有惶恐。还有……他每次看您,眼神都像在看一座不可攀越的山。可真正的叶观,看您时,眼里永远有光——哪怕那光,是烧尽自己也要燎原的火。”
他顿了顿,掌心那缕剑意已被彻底炼化,化作一点赤金色的星芒,静静悬浮于他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