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3页)
凉亭中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王爷这步棋,很有魄力啊。”
我抬起眼,目光落在秦荡的脸上,语气平淡。
“置之死地而后生,好手段。”
秦荡被我的声音拉回神来,眼中仍是温润平和。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侥幸,侥幸……一时糊涂,胡乱下的,让剑主见笑了。”
他下意识看着自己捏棋子的手,那根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像是方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
他的困惑不是装的,他是真真切切地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走出这样一步棋。
我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急着一步将他的棋路按死。
那颗深入我腹地的白子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周围全是我的黑子,只消我轻轻一堵,断绝它的退路与策应,这步看似精妙的险棋就会变成自寻死路的笑话,他的白子会死得更惨,比弃子认输还要难看。
但我只是淡淡地扫了它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将下一手落在了棋盘的另一个角落。
我看似在巩固自己的领地,实则是在放任他的棋子苟延残喘。
秦荡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在我的落子处和他的那一手险棋之间来回游移了几次,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继续对弈。
可惜,那惊才绝艳、狠辣无双的一步之后,秦荡的棋路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闪光。
他的风格重新回到了那条温吞、包容、步步为营的老路上,那抹惊鸿一现的狠辣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昙花一现后归于沉寂。
而当他用这种保守的棋路进入我的腹地试图策应那颗孤子时,便无异于羊入虎口。
没有了那股决绝的锐气支撑,他那枚深入腹地的白子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的黑子早已布好了口袋,等着他一点一点地钻进来。
我甚至不需要刻意围剿,只是按部就班地落子,将我的包围圈一步步收紧,他的棋路就自然而然地走进了死胡同。
不消片刻,棋局终了。
白子大片大片地被提走,棋盘上黑压压的一片,秦荡的败势已成定局。
秦荡看着满盘皆输的棋局,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最后一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盒。
“呼……”
输了棋,秦荡也不恼,长舒一口气,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也不管茶早已凉透,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他笑呵呵地朝我拱了拱手,神态轻松,竟比下棋时还要洒脱几分:“剑主棋力通神,杀伐果决,荡甘拜下风。”
“王爷过奖了。”
我摆了摆手,没有收拾棋盘,起身走向凉亭一侧的茶案,开始重新煮水烹茶。
红泥小炉上坐着一壶山泉水,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我取下茶壶,用沸水冲淋茶具,动作不紧不慢。
华山上的泉水清冽甘甜,泡出来的茶自带一股山野的灵气。滚水注入茶壶,清香四溢。
秦荡跟着起身走到茶案旁坐下,静静地看着我泡茶,眼中露出几分艳羡,几分神往。
“剑主这茶道功夫,也是丝毫不逊于棋道啊。”他由衷赞叹道,“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看着便令人心静。”
“自己瞎琢磨的。”我将第一泡茶汤倒掉,重新注水,“山上清苦,没什么消遣,也就这些东西能打发时间。”
“剑主说笑了。”秦荡笑道,目光环视了一圈凉亭四周的云海与群峰,“华山灵秀,气象万千,四季皆景,又有剑主这般高人坐镇,多少人求之不得呢,何来清苦之说?”
我将一盏碧绿的茶汤推到他面前:“喝茶。”
“多谢。”
秦荡双手接过茶杯,低头嗅了嗅茶香,浅啜一口,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好茶。清而不寡,淡而有味,回甘悠长……像极了剑主的为人。”
“呵,差不多得了。”
我低笑一声,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