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页)
这是性格使然,也是处境使然。
一个自幼活在猜忌与压制中的王爷,能养出什么杀伐决断的性子来?
但也别因此小瞧了他。
他虽不急于进攻,却十分耐心地经营好自己的地盘,将每一块领地都打理得滴水不漏。
这种棋路看似保守,实则极为扎实,若是对手稍有不慎露出破绽,他便能凭借深厚的根基发起反击,慢条斯理地将对手拖入消耗战,然后用他那种令人窒息的耐心将对方磨死。
但问题在于,他的对手是我。
我的棋路没有固定的章法。
老头当年说我的棋像我的剑,野、狠、不讲道理、不留情面。
后来年岁渐长,我的棋风收敛了许多,不再那么锋芒毕露,但骨子里那股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头始终没变。
我没有给他找到破绽的机会。
相反,我一直在制造破绽。
忽然发觉,我的棋路已经带上了老头的几分影子。
每一个看似疏漏的空当都是陷阱,每一步看似冒进的落子都暗藏后手。
秦荡越是谨慎,就越容易被这些假象所迷惑,因为谨慎的人总会下意识地回避风险,而回避风险本身,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风险。
他太想活棋了,所以每一块阵地都不肯放弃,每一口气都要力争到底。
这种心态在平素对弈中是他的优势,但在面对我的棋路时,却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渐渐地,秦荡的白子已经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我布下的天罗地网正在一寸寸收紧,最多不过十余手,他的大龙便要被彻底绞杀。
大势已去,秦荡叹了口气,似乎准备弃子认输。
然而就在棋局将死未死之际,变故陡生。
秦荡那原本准备将白子放回棋篓的手,突然顿在了半空。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温润平和的目光忽然空洞刹那,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陡然一凛,隐约让我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他捏着白子的手指微微发颤,随即不假思索地将那颗白子拍在了棋盘上。
“啪!”
这一声响与先前的温和截然不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低头看去,眼睛微微一眯。
这是一步意料之外,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险棋。
右下角那片他苦心经营了大半盘棋的领地,那片他一步一步、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江山被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中路主力竟然主动脱离阵地,孤军深入,直插我的心腹要地,用近乎惨烈的代价,换来了一线生机。
这一子落得极为老辣,也极为凶险。
他放弃了所有的退路,将全部的筹码押在了这一步上。
如果成功,他就能在我的地盘中撕开一道口子,借势盘活全局,那支孤军会在我的内部生根发芽,与外围的残余部队里应外合,将我的包围网撕出一个缺口;如果失败,那就是万劫不复,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向死而生。
死局,竟被这一步棋强行盘活了三分!
这一步棋的精妙之处不在于它本身的棋理有多高明,而在于它背后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舍弃根基、背水一战、以命换命……这不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闲散王爷能走出来的棋。
但这步棋太险、太毒了。若是被对手洞察意图,反手截断出路,那么不仅大龙白死,整盘棋也将彻底灰飞烟灭,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种锐利和狠绝,与他先前包容温吞、一步一营的风格判若云泥,像是另一个人在替他落子。
秦荡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落子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棋盘上那颗孤零零深入敌阵的白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甚至是一丝惊惶。
那错愕的神情像是在问自己——这是我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