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1页)
“好棋!”
华山之巅,云海翻涌。
听风亭孤悬于峭壁边缘,半倚绝壁,半临深渊,宛若一叶扁舟漂泊在云涛雾海之中。
亭内炉火正旺,松炭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与山间松涛遥相呼应。
茶香与松脂的清香搅在一起,氤氲在微燥的山风中,交织成一种只有这绝高处才有的清苦气息。
秦荡盯着眼前的棋盘已经很久了。
石桌之上,黑白纵横,如同一片被战火灼烧过的焦土。
他的白子处处受制,大龙被我的黑子扼住七寸,左支右绌,喘息艰难。
中腹的阵地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右下角的根基虽在,却已是孤掌难鸣。
他指尖捻着的那枚白子在半空中悬停了许久,始终未能落下。落子之处,似乎处处是陷阱;不落,又无异于等死。
“剑主对棋道亦有研究?”
秦荡终于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七分钦佩,三分试探。
“略懂罢了。”
我摩挲着手中一枚冰凉的黑子,语气感慨:“以前有个脾气执拗的老头,总爱提着几壶劣酒,硬拉着我在树下对弈。”
黑子在指间翻转,我的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
“日也下,夜也下,风雨无阻。我这点微末棋艺,都是被他磨出来的,不算什么。”
说到此处,我顿了顿,目光越过棋盘,落在远山烟岚之上,一时有些恍惚。
秦荡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语气中那一丝波动,眼底的兴趣反倒更浓了几分。
“哦?能被剑主如此推崇,不知是哪位棋道大师?”他微微前倾了身子,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恭敬,“若有机会,在下必定要登门拜访,当面请教一二。”
这话说得圆融得体,进退有据。
作为一个只能在封地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下棋品茗、读书莳花,这些文人雅事是他为数不多能够消磨时光的方式。
他这话里有几分是对棋道的真心热爱,有几分是想借此与我拉近关系,又有几分是为自己积攒人脉铺路,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分得清楚。
但无论初衷如何,一个落难王侯想要广结良缘,这份心思本身倒也无可厚非。
至少,此刻的他,尚存一份赤诚。
“故人已逝,不必再提。”我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黑子轻描淡写地落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凉亭里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是在下失言。”
秦荡面色一肃,那份热切的神情迅速收敛,换上了恰如其分的歉疚与沉重。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画蛇添足地安慰,只是微微垂首,将这片刻的尴尬轻轻揭过。
分寸感这种东西,是刻在皇室子弟骨子里的本能,而秦荡显然修炼得不错。
我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棋局继续。
往来数轮之后,棋盘上的局势愈发犬牙交错,如同两军对垒,杀机四伏。
我步步紧逼,黑子如潮水般侵蚀着他的地盘,将他的白子分割包围,逐个蚕食。
秦荡的眉头越皱越紧,落子的速度从最初的从容变得迟缓,每一步都要思索再三,指尖捻着白子在棋盘上方比划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点落。
有时落子之后还要再盯着看几息,像是生怕遗漏了什么隐藏的陷阱。
他的谨慎,已经变成了一种负担。
秦荡的棋力在俗世中或许算得上国手,他的基本功扎实,棋感细腻,记忆力和计算力都属于上乘,在京城那些名流雅集上,能赢他的人屈指可数。
但他的棋风太软,棋路温吞,像他这个人一样。
包容有余,锐气不足,守成尚可,攻伐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