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页)
“这辈子亏欠你的,下辈子也还不完的,我都想先给你。”
后半句她说得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只隐约听到了“亏欠”两个字。
我不懂,她亏欠我什么?她明明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
……
可所有的暖,都停在了我十一岁那年。
像是一夜之间,那个把我宠到心尖上的人,不见了。
她不再抱我,不再给我讲江湖轶事,不再牵着我的手下山斩妖除魔、看遍红尘烟火。
她看我的眼神永远隔着一层抹不开的浓雾,里面有我读不懂的愧疚,有翻涌的挣扎,还有不敢触碰的闪躲与心虚。
我猜过无数缘由。
是我总追着问父亲是谁,让她无从作答?
是我这张脸,越长越像那个她绝口不提的男人,让她不敢对视?
还是我长大了,男女有别,她要守着那道清规戒律?
可每次她转身时,那声压在喉咙里的叹息,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不是的。
这背后,似乎藏着她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不敢见光的隐秘,是我碰一下就会让她溃不成军的心事。
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她送上了去剑阁的路。
走的那天,她站在镇岳宫门口,穿着一件素色道袍。
她没有送我到山门,甚至没有走出寝殿前的台阶,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笼在袖中,脊背挺得笔直。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可她的脸却藏在背光的阴影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去吧。”
她说,声音很静,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我点了点头,没有哭,背起包袱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我忽然停下来。
“娘亲。”我没有回头。
“嗯。”
“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吃饭,别总是辟谷。”
身后安静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好。”
那个字的尾音在发抖。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回头,我就走不了了,而她也会更加为难,可我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山门一别,风雪十年。
如今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