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页)
他的父亲,妖王屠韦跃,修行了一千五百年才堪堪成就洞虚,单是从化神境突破到洞虚,便耗去了整整八百年的光阴!八百年!
可那个女人呢?
被誉为道家天宗的韩凝嫣虽是成名已久,三百年前那场人妖大战时便已是化神境的顶尖高手,可她十几年前行走于世间斩妖除魔时,分明还停留在化神境!
短短十几年,从化神到洞虚,跨越了旁人千年的天堑,这根本不可能!
难道是【祂】转移了?
不对,据安插在人族的密探传回的消息,【祂】至今仍在剑阁留守,半步未曾移动。
那她到底是得了什么逆天机缘?!
屠崇心思百转,可此刻根本容不得他细想,脚下也丝毫不敢放慢。
他已经燃尽了大半精血,妖力几乎枯竭,可只要一想到那道冻结了整个战场的目光,便又能榨出最后一丝力气,疯了一般往前冲。
只要逃出去,只要能回到父亲身边,他就能活下来!
而且,若是把道家下场、天宗洞虚的消息带回去,哪怕带来的数万妖兵全军覆没,他也是功臣!
可就在他准备燃尽最后一滴精血,再冲千里的刹那,脖颈处突然一紧。
很轻,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住。
屠崇下意识想要低头,就看见一具没了头颅的紫袍残躯还在顺着遁术的惯性往前疾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那具无头躯体便被无形无迹的空间之力生生扭曲绞碎,连带着残碎的妖丹、四散的妖气,尽数吞没在虚空里,一滴血、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就是……洞虚之威么……”
这是屠崇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他的头颅从高空坠落,翻滚着,旋转着,风声灌满耳腔。
屠崇第一次觉得修行这条路真是残酷得可笑。
他想笑,笑自己筹谋百年,算尽人心,甚至以西域三十六城为饵算计了儒圣阮南烛,使其百年不曾露面,到头来却死得这么荒诞干脆;
他又想哭,哭自己活了四百二十七年,自诩妖族千年不遇的天才,压得同辈抬不起头,算计了人族半壁江山,可到死,他都没能看清韩凝嫣的脸。
她甚至都没有现身,没有追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或许,她只是在千里之外的云端,隔着重重关山,随意地瞥了这边一眼。
就像人看见桌案上爬过一只蚂蚁,懒得伸手去捏,便随意吹了口气。
蚂蚁飞了出去,死活无所谓,别来烦眼就是。
所以,蚂蚁死了。
啪——
头颅砸在地上,摔成一滩烂泥。
唯有那颗布满血丝的竖瞳眼珠完整地滚了出来,直瞪瞪地盯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眸子里的惊惧与不甘,一点点黯淡、熄灭。
……
月上树梢,一条瘦骨嶙峋的赖皮野狗溜达到这片野地,开始嚼吃路边的烂肉。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闻起来有点腥,吃起来有点硬,但好歹是一口肉。
当野狗咬碎那颗竖瞳眼珠的时候,一缕极淡的黑烟从碎肉里飘了出来。
那黑烟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凝滞了片刻,似乎在辨认方向。
它本能地想要往西北妖族领地遁去,可刚动了一瞬,便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北边那片天空下,华山巍峨耸立,静默不语。
黑烟在夜风里颤了许久,最终调转方向,朝着西南的茫茫夜色,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转瞬便消失无踪。
远处的潼关废墟中,十万妖兵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凝固在透明的寒冰里。
月光洒落,冰面折射出幽幽的寒光,仿佛一座无声的墓碑。
没有人来收尸。
也没有什么值得收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