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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丝蛊(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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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断地,否决了,否决了他们所拥有的死去活来的爱。

因为把爱预先否决掉了。就不会痛。

他丧尽天良地忘记了,当年,小郎君在他怀中,他们的拥抱多么深切痴缠。忘记了那孩子对他灼灼的,氤氲哀切的眼神。忘记了他如何在他耳边轻唤“霁哥哥”。

“霁哥哥,我们永远在一块儿”

“霁哥哥,眷儿陪你到天涯”

“霁哥哥,你的玉上刻着我,我的玉上刻着你,我们永不分离”

……

况且,当年迫于无奈,对人家撒了谎,硬下心肠,讲了狠话,单方面终结这段感情,从人家生命里狼狈而逃,就此消失的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不正是他自己么?

也好笑。

他如何能知道,自己中了化骨散,却能得遇神医,存活下来呢。

他当年不过想落个体面,不要毫无尊严地死在爱人眼前,叫人家没的为他悲伤。

谁知命运弄人,待他独自趟过重重苦难回来——却早已物是人非。

总之,论自欺欺人,季川连乃个中翘楚。

他以狂徒之姿,超脱情爱之痛——

我可是要颠覆秩序,廓清天下的人——如何有功夫去纠结一点梦幻泡影的私情;

我已三十岁了。小郎君在我眼中便是孩子,那小太子,十七八岁上,更是孩子,

我同孩子吃什么醋呢。

我有太多要紧事做。

他夜以继日,连轴做事,运作自家商务,经营听风渡,以日理万机自我麻痹。

他戴上富商季川连的假面,在欢乐场,脂粉丛中更认真,更用力地扮演放荡风流,潇洒豪迈,欢脱自在。

而作为听风渡之主,他又人为地给他周密覆盖的情报之网硬生生撕开一块“空白”——

他高尚,正派,清清白白地,下了这样的令——谁也不许跟踪监控庾少傅——渡主的理由很堂皇:庾少傅正直君子,乃我昔日恩人,谁也不可窥探君子私隐。东宫的渡鸦,此后更是多了一条别处都没有的规矩:只许监控、汇总正至情报。生活日常诸多琐事,一概不须监听监测。

他以为,这是对小主人的尊重。

然则,软弱耳。

他再也不要看到渡鸦递到他面前那些客观而残酷的记录:

“实同枕席。”“汤池同沐”“颈锁瘀痕”,“褥上渍迹”……

这种痛苦是,好像他叫人拿一盆滚油淋了一遍。

季渡主情场失意,便更专注于编织渗透情报系统,纯然一完全脱离低级趣味之事业型,冷静枭雄。

他觉得自己很体面,并对此自我满意。

然而,许多小小的,稀碎的酸涩,泡泡儿似的,从他缜密、森严有序的人生中泛起——

人家是天潢贵胄,我是什么。奴才和孽种。

十八岁。

我们在一起时,我也是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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