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蛊(第2页)
便在这时,他刚刚安插进东宫的渡鸦给他发回了一份密报。
人家并不知东宫这位秀丽绝伦近乎雌雄不辨的庾少傅与他自家渡主的过往。便如平时一般,将东宫太子人事日常——自然包括情爱私隐——纤毫不落地都汇报给了渡主。
季川连不过如往日一般,略显慵懒,翻阅帛书——
文字,却第一次,那么尖锐刺目。
他只觉热血涌上喉头,胸中裂痛,一阵目眩。
“今密奏:少傅庾眷与太子彰翰,名为师徒,实同枕席。日常举止,不避人前。同宿增华阁十七日无断,每夜戌末屏退左右,至子末方静。每夜汤池同沐,凡一时辰。庾眷颈锁间时有瘀痕,常以高领遮之……浣洗局每晨收被,褥上渍迹连片……东宫嫔妃怨声渐起。内外皆知,少傅虽无妃嫔名分,实则宠冠后宫,正妃亦不能及。”
水云阁,青石垒壁的密室里,沉水香燃了一半,积了薄薄一层灰白香烬。
烛火的暗影投在石壁上,跌宕颤动。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些方子总差一口气。他补的是血,怎知人家亏的是精。
季川连坐在石案后面,心如刀绞,哑然失笑。
命运待他,一向这般残酷。
他在密室里枯坐良久。
嫉妒,痛苦确使他万箭穿心,烈火焚身。他失控到把那帛书揉烂扯碎。两眼发红,咻咻气喘。
甫一想到,那蛇儿似的攀附在自己身上,在羞怯中通身红粉的小郎君——已在别的男人身下呻唤——
他身上那化骨散留下的旧创,便随着情绪的激烈,火燎燎的钻痛起来。
但是他很快,便熟练地压抑了本能,镇定了自己。
季川连的人生信条很简单——要自嘲,不要自怜。
过去了,便过去了。
他们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何况,自己不过是人家,一奴才耳。
他用诙谐稀释痛苦。调侃自己,心道——
小主人总是我这奴才“开发”和教会了的。
做奴才的,给高贵而懵懂的小主人在侍奉中予以一点启蒙——也没什么稀罕。
不过那孩子,纯真无邪,把少年时同家奴一番“厮混”,误当做了爱情。
人家现在长大了,也会羞耻自己当年荒唐吧。
这也没什么。
这般自欺自嘲一番,季川连便冷却和控制了自己。
随即低下头,提起笔,修改药方:原方基础上,另加鹿角胶二钱、续断三钱,以固本培元;再添煅龙骨、煅牡蛎各三钱,收敛浮越之阳,安神定志。
“总得调理回来——这般纵情,糟蹋了自己,日后当如何。”
他竟能气定神闲,以一个清白无干的医者身份,这般替病人筹算。
然而他,毫无疑问,是一个狼心狗肺的混蛋。
他的机制是这样运作的——为了将自己从被背叛和抛弃的痛苦中“解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