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异(第3页)
他将话锋一转:“听风渡只为立命,绝无立场。董公身居高位,出手阔绰,还是那话——只消价钱谈得拢,听风渡随时为雇主效命。”
董攸之的笑意在脸上凝了一瞬。
“宋堂主的意思是,这听风渡,我们雇得——人家也雇得?”
宋劲沅拱手,侃侃道:“听风渡开门迎客,买卖公平,无论贵贱亲属,居肆列货,价高者得——这是规矩,望董公海涵。”
董攸之垂下眼,良久沉默。
灯焰无声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东墙那幅水墨山水上,一高一矮,一浓一淡,像两团纠缠不清的墨渍。
“也罢。”董攸之终于开口,声音比来时低了些,像一把钝刀慢慢收回鞘里。
“宋堂主既已把话说得这般清楚,老朽也不强人所难。”
他起身离开,转身往门外走。
扈从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依旧。
“宋堂主,”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来,淡淡的,像隔了一层雾,“你可知道,老朽在这宫里三十年,已伺候了两位主子。”
顿了顿,冷冷的道——
“规矩这东西,从来是——谁坐那把椅子,谁定。”
说罢,抬脚跨出门槛。
说罢,抬脚跨出门槛。脚步声渐渐远去,被廊道的喧嚷吸尽……
这便是老狐狸气急败坏了。
宋劲沅与罗骋儿对视一眼。心知,听风渡此番既正式掺进了这朝堂角斗,皇权纷争,日后血雨腥风,便在所难免。
而他们自己,颠覆这浊世,复仇雪耻,亦总算指日可待。
罗骋儿掀开珠帘出来,靠在丙字号房门口,往廊道尽处张望。
正瞧见那季川连躬着腰,满脸堆笑,引着陈彦、董攸之几人往外走。
“哎哟,陈公,您慢走,小心脚下——”
那季大东主的声音从廊道那头飘过来,油滑市侩,滴水不漏:
“陈公,这是小人特意备的几样细点——都是御膳房出来的方子,陈公带回去赏人也好,自己垫垫也好,都是小人一点心意。”
罗骋儿撇嘴一笑,心知那檀木盒子里这哪是点心,哼,才得了这几块金饼,不知翻了几倍地给人家送出去了。
得,这一趟又是白干。
陈彦摆摆手,声音不高不低,正正好好让廊道里的人听得见:“季东主客气了。天色不早,陈某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叨扰了。”
“是是是,您公务繁忙,川连不敢留——”
季川连一路小跑着引路,那姿态,活脱脱一条忠犬。
也难为他,罗骋儿想,那么个高大身量去跟两个太监鞍前马后,卑躬屈膝地伺候。
得,晚上又得听他“腰折了”“膀子酸”,没完没了的磨叨。
季川连这边已把贵人们送走,转过身进到水云阁,可下舒展了身子,捂后腰,抻膀子,后面跟着的小娇娘踮着脚给他捶背。他一手搂一个,鬓边茉莉花叫乱发碰掉,落在唇边,他抿了一口吃掉。
“渡客”已走,两头儿事情均已办妥。总算不用再装孙子了(虽然他在行),这张脸便也露出原本的骄矜不羁来。
……
“走吧。老大叫了。”
罗骋儿走回丙号房,对宋劲沅说。